第31章 知是故人来 (第2/2页)

“说这些干嘛？”
　　
　　“你别管，记住没？记住了念一遍给我听听。”
　　
　　这几句话非常简单，卫东听一遍就记住了，于是照样念了一遍，突然间就觉得身上的袈裟正一点点地缩小，将他全身上下紧紧包裹起来，如同自己的第二层皮肤一样。
　　
　　老艄公见状嘿嘿一笑，说：“小子，是福是祸，只有天知道了。”
　　
　　说完，他已倏然不见踪影。卫东再看看自己身上，哪还有什么袈裟，就像隐形了一样！
　　
　　这下可把卫东和言采荷吓坏了，刚答应帮人家保管袈裟，袈裟就不见了，将来拿什么交给姓萧的孝子？卫东和言采荷冲出茅棚，四处都不见老艄公的身影。再去到他们原先的宅子里时，里面也是空荡无有一人，但客厅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黑漆麻乌的铜钵，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小子！差点忘记这个钵了，你也替我保管着，到时一起交给姓萧的孝子，会是很久很久以后哦，宅子还给你们……
　　
　　卫东心里诧异：搞什么名堂啊？悄悄的你走了，正如你悄悄的来！
　　
　　既然老哨公消失了，卫东一家人自然又搬回自己家里去住。
　　
　　三个月后，五老峰下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人竟是乔村的刽子手乔厉。他到来后和卫东说的一番话，差点没把卫东吓死！
　　
　　那天，言采荷正巧带着言国华去镇上赶集了，卫东便准备了一桌子酒菜为乔厉接风洗尘，对他当日在刑场上放自己一马的事情千恩万谢。
　　
　　乔厉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看着卫东，眼神中情绪好像很复杂。
　　
　　几碗酒下肚，乔厉说道：“这些年你一直就在这儿住着？”
　　
　　“是啊。”
　　
　　“你还生了个儿子？”
　　
　　“是啊。”
　　
　　乔厉突然一把抓住卫东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要感受卫东的脉搏、心跳似的。过了一会儿，他似有所悟：“都正常啊，心跳，体温……奇哉、奇哉！”
　　
　　卫东却迷惑不解——看上去，好像是你老兄奇哉吧，脑子都不正常了。
　　
　　乔厉猛喝了一口酒，跟卫东说：“我干了20多年的刽子手，造了深重杀业。入行之前，有一位老前辈跟我说，官府行刑最怕杀错了人，那冤魂凝聚不散，往往想着找杀他的人报仇。所以行刑之前，我们都要说一句话：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是依命行事，有什么冤仇，要去找发落你的人。这么说的目的，是要将那些枉死的人心中的怨恨，引导到真正加害他们的人身上，让他们的临终一念彻底忘记我们这些刽子手。”
　　
　　“临终一念？”
　　
　　“是啊，人的中阴身和来世，与他临终所存的心念关系最大。往生极乐世界的，心不颠倒，忆佛念佛；往生天、人境界的，需要心怀善良欢喜；而那些怨魂鬼道，通常因积聚愤怒不散，死后就成凶戾恶鬼，刽子手最怕杀这样的怨魂。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有户地主冤枉他的农户偷他们家的金子，被官府判了死刑。临刑的时候，农户说：‘我是冤枉的，你要是不相信，就算我的头砍下来，也能蹦到你身上把你咬死。’地主说：‘不可能。如果你被砍头后，还能蹦起来咬住你身边的旗杆，我就相信你是冤枉的。’农户答应了。果然，行刑的时候，农户的头被砍下来，随即弹跳而起，死死咬住他身边的旗杆。”
　　
　　“啊？发生咄咄怪事，地主就不害怕他死后会找他报仇吗？”卫东听得寒毛直竖。
　　
　　“不怕。地主看见农户的头咬住旗杆后，便大摇大摆地回家了。他回去对家人说：农户死前的最后一念已经不再是想找他报仇，而是如何能咬住旗杆了，所以他变不成厉鬼。后来那个地主真的平平安安过了下半辈子，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太诡异了！”
　　
　　“那还不算诡异的。我还曾经听老一辈的刽子手说：如果遇到真善人而又明知道他是受了冤刑的，临刑前要跟他们说：你是个有善根、有福气的人，呆会儿我喊1、2、3，当我喊‘跑’的时候，你就奋力向前跑，不管身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往后看。”
　　
　　“那不就是你临刑前跟我说的话吗？”卫东对这段话记忆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