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不平云滇,誓不回转 (第2/2页)
东兰州韦文奎,其家族自明初时便追随沐王爷,两百余年间保境安民,从未为祸,其军队养有大量果下马,最擅长途奔袭、山地追击,可调用两千人。」
秦良玉教鞭在沙盘上不断移动,对各个土司如数家珍,甚至很多空山头都没插旗子,总参都不知道那里有个土司,秦良玉也能将之军力报出。
转瞬间秦良玉已报了十几个土司,其中大部分都是墙头草,只要少许利益,就能一用。
而绝不能用,而且还要防备的,只有田州岑氏和泗城州岑氏。
全部讲完之後,秦良玉目光炯炯地看向林浅。
林浅眉头紧皱,长考许久後问道:「如果不调狼兵,有把握吗?」
秦良玉摇摇头:「云南气候地貌与两广截然不同,便是狼兵也未必完全适应,大夏陆军入滇,损失恐怕不小。
而且云南土司兵的战法,也只有狼兵最熟,山林近身搏杀,全赖狼兵。若不调狼兵,此战极险。」林浅对耿武道:「把苏大夫、小苏大夫请来。」
不多时,苏康父女入内,林浅开门见山问道:「若调大量军医随部队入滇,有多大把握防治瘴气疾病?苏康近年来潜心研究医学,已是整个大夏的医学泰斗,其在青蒿种植和疟疾防治方面的造诣,更达到了前无古人的高度。
闻言答道:「云南瘴气,其实是以疟疾、瘴痢、瘴毒、肿瘴、暑瘴为主。并非绝症,全都有法医治。」苏青梅解释道:「疟疾就是被蚊子咬後的寒热病。瘴痢、瘴毒就是腹泻、便血、呕吐等,大多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喝了生水。肿瘴就是王上发现的血吸虫病,暑瘴就是中暑。
只要配蚊帐、烧艾草,多吃大蒜、生姜,食物、饮水全部煮透,便能预防大部分病症。
即便还是生病,只要及早医治,也不会有大碍。」
林浅又看向秦良玉:「按这方法,能否少用些狼兵?」
秦良玉沉吟片刻:「至少要带五千狼兵,不能更少……不过王上,大军在山地间行进,最难的就是保障粮道,历来入滇作战,粮草都供应不及,想实现苏大夫的法子又谈何容易。」
雷三响也道:「舵公,不是俺泼冷水,萨尔浒之战时,运粮队八成的粮食都在路上消耗掉了,要在云南这地形上运粮,恐怕路上消耗的,能达九成。
在广西境内还好说,到了云南,连条路都没有,全都要靠滇马托运,咱们又没有那麽多滇马……」雷三响说着看向苏康,苏康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想治这些瘴病,药材绝少不了。尤其青蒿还得新鲜,得速运。」
苏青梅掰手指头道:「明矾能净水,得带着。生石灰,这个是杀灭蚊虫的,茅厕里也要多撒,要带不少。
艾草、苍术这些是驱蚊的,虽然西南也有,但千品效果最好,军营每晚都要点,要带很多。麻布也必不可少,能当蚊帐,还能补衣服,在疟疾肆虐的地方,衣服破了就容易被蚊子叮咬,就会生病。
还要有乾姜片、大蒜、参苓白术散、藿香正气·……」
「好,好。我知道了。」林浅连忙叫停。
秦良玉也看得出後勤压力太大,这不是花不花钱的事,而是生产力不足的限制,就是砸一千万两银子下来,物资该运不过去,还是运不过去。
於是她一咬牙道:「一万人!」
「什麽?」林浅一愣。
秦良玉道:「末将只带一万人,平定云南叛乱!」
这话一出,文武都吓到了,雷三响道:「当年沐英平定云南,可用了三十万人。」
秦良玉道:「沐王爷当年的三十万人,半数以上都是民夫。
而且还是三路进军,有贵州、四川方向的补给,即便如此仍损耗惊人,病死无数。
我大夏入滇,只有广西一途,撑不起太多军队,也是情理之中,末将只带一万人,哪怕拚死,也要把叛乱平定!」
林浅摇头道:「该带多少兵马,就带多少,秦将军只管前线作战就是,後勤粮草,由我亲自督运。」秦良玉闻言心中一暖,不过还是劝道:「王上,西南山路崎岖,实非……实非……王上督运就能保障。」
这话放在大明,就是藐视君王,是大不敬,可她一时间也想不出委婉的说法。
孰料林浅只是轻轻一笑,道:「陆战思维。」
他拿起教鞭,自下龙沿红河,轻轻一滑,这正是沐天波逃出云南的路线。
「这里不是有一条上好的补给线吗?」
秦良玉一愣,心道红河能行船不假,可那在安南啊,夏军大摇大摆的穿越安南腹地运辎重,把安南国王当人看了吗?
「郑芝龙。」林浅道。
「王上!」郑芝龙拱手出列。
「你是郑主的老朋友了,红河运粮的事,你去说服他。」
「是!」郑芝龙歪嘴一笑。
红河水路的尽头是在蛮耗,这地方在维摩州西南,因此入滇作战前期,还是要以左江的陆路运输为主。林浅教鞭一点南宁:「战事一起,我便亲自坐镇此处,督运粮草,必让秦将军全无後顾之忧!」秦良玉拱手道:「既如此,末将愿立甘结,不平云滇,誓不回转!」
就在大夏调兵遣将之际。
秦良玉的使团也到了普名声的老巢。
维摩州是一座汉彜杂居的小城,城墙低矮,夯土制成,仅高一丈多,四角还有碉堡,城墙四周有深壕,外侧遍布拒马荆棘。
使团说明身份,递上拜帖、礼单,等了大半天,吊桥放下,城门打开,使团才被准许入内。只见两侧民居大半都被烧毁,街道坑坑洼洼、空空荡荡,除却士兵外,几乎看不到百姓。
空气中满是马粪和烟燻味,路边泥土黄黑相间,偶有几团丝状物从泥中伸出来。
仔细一看,那竟是一具死屍,已被人马踩进泥中,屍体高度腐败,只剩头发在外飘荡了。
使团中有人当即便吐了出来,招来土司兵一阵放声嘲笑。
使者被一路带至土司衙门前,衙门整体是土掌房结构,融合了汉式建筑的样子,大门上挂着「知州府」的匾额,门口两个粗糙的石狮子已被烟燻的发黑。
使者被带到大厅,里面光线很暗,迎面便闻到一股腥臭味。
他拱手道:「大夏使者黄涧,拜见维摩州土司!」
「这便是夏王的礼物?」有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接着是翻动礼单的声音。
「环首砍刀一把、护臂护腿一副、织锦绢帕、绣花束带两件……嗬!」
说话之人把礼单团成团,直朝黄涧砸来。
「当我是要饭的吗?」
黄涧忙道:「山高路远,在下临时起行,礼数不周,怠慢土司,还请赎罪。」
「嗬!哈哈哈哈……我与尊使说笑呢,!」
黄涧落座後,看清了主位之人,只见普名声四十余岁,皮肤黝黑,眼神傲慢,头上裹着黑色头帕,头帕上插着一根孔雀羽毛,耳朵上戴着银耳环,穿着黑色短衣、灯笼裤、牛皮靴,外罩大明绯色武官服,腰胯一把户撒刀,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
普名声左手边坐了个年轻女子,做汉人打扮,肤棕貌美,眼若桃花。
这想必就是普名声正妻万彩莲了,礼物中的织锦绢帕、绣花束带等便是送给她的。
黄涧落座後,只听万彩莲道:「尊使此行,是独来我们维摩州呢,还是旁的云南土司也去呢?」「只来维摩州一处。」
「昆明沙定洲、元谋吾必奎二人处不曾去?」
「这在下便不知了。」
万彩莲笑道:「无妨。」
黄涧与普名声又聊了许久,转眼到了午间,普名声叫人端上酒肉,分别放在几人桌前。
菜色称得上很丰盛,有黄焖土鸡、清汤羊肉、红烧猪肉、油炸鸡枞等物,都是云南特产,虽调味简单,却胜在食材鲜美,香气逼人。
普名声招呼黄涧饮酒吃饭,席间不停试探大夏态度。
普名声在云南诸土司之中,势力最强,眼高於顶,对大夏没什麽敬畏,可若能得大夏支持,自是好事,便在言语中不断试探。
黄涧是奉命初步接触,自不敢有什麽承诺,只说些场面话,令普名声脸色越发不悦。
正好下人端上一大盆炖肉,放在大厅正中。
普名声阴阳怪气道:「听闻大夏富庶,府库汇聚天下奇珍,想来是看不上我这瘴气边陲,穷乡僻壤了。」
黄涧闻言连忙起身离座道:「岂敢,土司这话言重了。」
普名声指着黄涧身後的大盆道:「好!既如此把肉吃下去!」
黄涧回头一看,那肉汤上还飘着血沫子,隐隐还有股腥臊味。
「尊使,这是我们部族美食,只有贵客来时才会做,肉块越大,越显诚意。」
万彩莲走上前,在黄涧震愕目光中,用手取出两大块肉,那一块肉足有拳头大小,上面还连着皮,全无老抽上色,肉质发白,甚至发淡粉,令黄涧光是看看,胃里就翻江倒海。
万彩莲递过一块肉给普名声,普名声一口便咬掉一大半,满足地咀嚼不止。
万彩莲也吃了一口,又抓起一块,递给黄涧。
纵使他心里百般抗拒,可还是接下,硬着头皮咬下一口,肉只有微微咸味,胜在新鲜不柴,味道算不上恶心,可也绝对称不上好吃,尤其肉块这麽大,内里根本没熟,能吃是能吃,就是让黄涧直反胃。既是出使,又被秦良玉叮嘱收敛,他只能强忍着将一整块肉吃下。
「如何?」普名声笑着问道。
「果然……不同凡响。」
「哈哈哈……」普名声大笑,「既然尊使喜欢,便再来一块!」
万彩莲闻言,又抓了一块,放入黄涧盘中。
待第二块吃完,普名声又让人给他拿了第三块,黄涧再也忍耐不住,跑到厅外呕吐,把胃都快吐出来了普名声见状哈哈大笑,又不断调侃,才放黄涧离去。
使者走後,普名声得意地对妻子道:「人人都说夏王如何英勇,我看他也没什麽了不起,不过是条没牙的小狗罢了,汉人就爱胡乱吹嘘。」
万彩莲先是奉承了几句,接着话锋一转,对普名声道:「夫君,咱们得将夏使来访的消息,马上告知沙、吾二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