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紫禁城中君臣痛哭 (第2/2页)
徐光启看了一眼道:「此人是江西人士,家就在南昌府奉新县,他已身负举人功名,按大夏恩科的规矩,直接参加会试。」
宋应星着书天工开物,是明末少有的能被称作科学家的人才之一。
林浅虽然知晓他的名字,可还没博闻强识到知道他家乡在哪,若非开了恩科,险些错过人才。三日後,大夏殿试在政务厅举行,科举到了这一步,按例不会再淘汰人,考试只分名次。
而且因为是准官员,考试的待遇也好了不少。
中午放饭时,不仅菜肴精致,甚至还有餐後水果。
傍晚时,考生们交卷,如释重负地离开政务厅。
林浅兴致勃勃地来看卷子,见学子们答的全是废话,基本全是上法三代、恢复井田制、改革吏治、严惩腐败的老一套。
这也难怪,考试到了最後一关,明知道自己是进士出身,大部分人也就想求稳了。
林浅看了几份卷子就觉无聊,把阅卷的事全权交给徐光启,过了一天,结果便出来了。
徐光启向林浅呈上前十人选,除林浅关注的几人外,还有艾南英、万时华、黎遂球、谢良琦、宋应升等人。
这些人分别来自江西、两广,大多在应考之前,就因才华在当地小有名气,若细细讲来,几乎各个都是典型的怀才不遇。
「王上,请挑选前三的士子。」徐光启提醒道。
「哦。」林浅仔细看了十人的文章,能解决贫富分化的,自然是一个没有,评定名次更多还是要看文采。
徐光启已在朱卷上做过圈点,写明了每人文章的可取之处,林浅倒也不至於无从下手。
林浅琢磨许久,最终状元、榜眼、探花分别定了黎遂球、顾炎武、艾南英三人。
大夏殿试放榜当时,广州城内极为热闹,状元郎御街打马,榜眼探花分居左右,身前是开路衙役,身後是喧天锣鼓,两侧百姓夹道瞻仰,热闹煊赫至极。
在简短而盛大的仪式後,新科进士都被分至外地为官,新占的江西共计十三个府,官员缺额一下子就能填补上。
除高官外,排在二甲、三甲的进士,以及落榜举人,落榜的秀才等,也都根据答题情况,分至江西各地,从省府到乡镇,都分配到合适的人才。
其中,林浅看重的黄宗羲、顾炎武等人,都被他分配到了吉安府周边州县。
这些地方在奴变中受损最重,如何快速恢复生产,如何弥合佃户和地主的关系,如何让世家大族接受大夏统治,任务极其艰巨。
这些人历史上留下了丰功伟绩,可现在还是璞玉浑金,不能拿来就用,尚需打磨,这情况复杂的吉安府,就是最适合的解玉砂。
宋应星殿试只考了三甲,有其准备仓促的原因,也因其才不在仕途。
林浅则把他留在中央,分到了工建司下,任观政令史一职,这个岗位直接接触大夏的前沿工程、科技。其前缀有观政二字,就是实习生,没有实责,空闲时间也多,想必能让宋应星趁此时机想明白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
没过几日,《大夏宪法》横空出世,其内容十分精简,只有对大夏现存权力结构和法律原则的描述,经过简单修改,很快便顺利推行。
宪法的推行也意味着,文明大学的首届学生顺利毕业,大学召开了盛大的毕业仪式。
恰逢桂花时节,学府内外,千株桂树层层相接,沿街沿路、院墙两侧、亭边池畔、学舍檐前,枝桠彼此交缠相连,枝头缀满细密繁花,团团簇簇将细枝压弯,深浅花色交织错落,无一处空疏。
放眼望去,整座校园浑然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桂花花海,如云霞漫卷,微风拂过,天地清香。入八月以来,大夏的辛勤播种全都迎来了收获,种种喜讯太多,以至广州城庆祝不绝。
紫禁城中,崇祯皇帝也有收获一一一枚苦果。
平上,崇祯脾气越发急躁,仿若陀螺一般,在御案前不停踱步,衣襟带起的风,将御案上的纸张吹落跪在地上的周延儒斜眼一看,那纸上赫然写着「该死」二字。
只听崇祯咆哮道:「三月,普名声占据维摩州作乱;四月,贼兵击败万余围剿大军;五月,贼兵攻陷临安、广南、弥勒、新化等州府;六月,叛逆兵锋直指抚仙湖!七月,林逆攻下全赣。
他身为西南五省总督,手握十余万兵马!
普名声作乱,他无动於衷;安邦彦苟延残喘,他放任自流;林逆攻江西,他听之任之!
如此屍位素餐、麻木不仁、养寇自重之人,留之何用?以为朕年少好欺吗?」
内阁诸臣都知道皇帝说的谁,自是西南五省总督傅宗龙。
他自打到任之後,没干成一件事,奢安的余孽没有剿灭,林浅的後方他没掣肘,普名声造反他也镇压不力。
可平心而论,傅宗龙也难,西南连年征战,府库早就打空,朝廷屡屡下旨催傅宗龙进逼广西,结果被秦良玉打的损兵折将。
西南局面早就糜烂至极,不复朱部堂主政时盛况。
而且因江西沦陷,漕运受阻,朝廷对西南也没有半点支持,钱粮兵马,全让傅宗龙自己想办法。傅宗龙只能频繁调动土司兵马,反酿成普名声作乱,搞得云南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这些话,内阁没人敢说给皇上听。
两个月前,西北的三边总督杨鹤刚因主抚不利,刚被夺职入狱,皇帝亲判处斩刑,连带求情的官员也下狱了好几个。
御案前,崇祯仍在咆哮不休。
周延儒心中明白,西南乱局不是傅宗龙之过,此时将他撤换,恐怕西南诸省全都要一股脑的起兵作乱,正要开口劝诫,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却听崇祯声音渐渐软了下去,默然片刻,崇祯竞直接坐在御阶上,许久无声。
周延儒跪在地上,只能看到皇帝的龙袍、龙靴,不知发生何事,心里正暗自琢磨。
突听一极细微的呜咽传入他耳中,周延儒心中大惊,再仔细听,只听皇帝哀哭声越来越大。「皇上!」周延儒心中一痛,连忙磕头不止,其身後内阁群臣也如法炮制。
只听崇祯悲痛地说道:「朕登基以来,无一事不尽心,无一日不忧社稷。为何会酿成东南西北,四面燎原之势啊?
朕穷尽方略,再无办法,诸卿都是朝廷心腹,务必各献良策,救大明於危亡!」
「皇上!」
「呜呜鸣……皇……」
周延儒以下众阁臣闻言,皆痛哭流涕,还有人磕头,磕的头破血流,然而无一人出一策以复。崇祯等待许久,说道:「诸卿可有法教朕?」
阁臣们只是痛哭。
崇祯长叹一声,落寞地说道:「都走吧,周阁老,烦劳帮朕拟一份罪己诏。」
阁臣们纷纷退下,唯独周延儒仍旧痛哭伏地不动。
崇祯挥挥手道:「去吧,朕不怪你。」
周延儒叩首道:「皇上,臣有一策。」
崇祯大喜:「速讲。」
周延儒让皇帝屏退左右,崇祯照准,待平无人之际,周延儒道:「臣请调关宁军南下平叛!」当晚皇帝和首辅二人密谈许久,次日,崇祯便发下罪己诏,并急召孙承宗、祖大寿、曹文衡三人进京。在大明朝廷商讨关宁军南下方略之际。
云南昆明的黔国公府中,沐天波与其母陈夫人也在积极平叛。
面对朝廷不管,巡抚惨败,整个云南无兵可调的窘境,陈夫人说是平叛,不如说是自救。
毕竟朝廷就算要派兵,从京城到昆明,也要四千多里。
而普名声的前锋已占据弥勒州,距昆明不到两百里,其中只有个激江府挡着。
一旦激江府也陷落,昆明就危在旦夕了。
为保住黔国公府两百余年传承,保云南百姓免遭兵灾荼害,陈夫人不得不召土司兵入昆明拱卫。陈夫人不是不知道以土司兵制衡土司叛乱,这是饮鸩止渴,可事到如今,真的别无他法。
自黔宁王沐英入滇以来,沐家已在云南镇守了两百余年,深得民心,周围土司也心悦臣服。如今陈夫人只望土司们能看在两百余年的情分上,帮沐家一把。
祠堂中,陈夫人跪在蒲团之上,正对最上面那块沐英的牌位,双手合十,不住祈祷。
这时,管家突然在门外道:「夫人,沙定洲传信说明日一早便出城迎敌。」
陈夫人长松一口气,不住感谢列祖列宗的保佑。
在她召集的土司之中,沙定洲兵力最多,势力最大,他来昆明之後,一直以赏赐不足为由,迟迟不愿出城对阵,令陈夫人颇感头痛。
终於在厚赏後,他愿领兵迎敌了。
陈夫人喜道:「传黔国公的话,就说平叛之後,黔国公会替他向朝廷请功,普名声的领地可以划拨给他,安南长官司也可以赏给他。」
管家应下,然後道:「沙定洲还说,今晚他想亲自向黔国公和夫人辞行。」
「什麽?」陈夫人一阵慌乱,「不行!你就说天色已晚,我和国公已休息了.……」
「是。」管家刚要退下,有下人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来,「夫人!夫人!府外来了一支土司兵,吵闹着要进府呢!」
陈夫人猛地起身,脸上已吓得全无血色,喃喃道:「完了……你们马上带国公爷过来!所有女卷……」话说一半,府邸外已响起喊杀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