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神统 (第1/2页)

漆黑无光，不知外界何年。
　　
　　Rainble的手摸不到自己的枪，却一点也没有仓皇无措的情绪。因为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至少方圆十里内没有一个人，甚至没有任何活物。
　　
　　他不知道自己的六感几时灵敏如斯，也不知道自己脚不着地的触觉下为何心下无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明白，因为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没有地心引力。
　　
　　他开始辨认自己的处境。在走进这个怪圈前，最后那一幕记忆，是与沈天离在一起，聂丹薇急切的掺扶，乔医生无奈却镇定的笑容，都像还在眼底。
　　
　　原来乔医生说的那些“搁浅人”，此刻的感受是这样的么？Rainble在得出这个结论时，反倒被自己惊了一奇。什么时候自己对事态分析与下结论的过程、时间可以像现在这般忽略不计？沈天离平日令大家钦赞的机智与果决，便是这种清晰而飞速的脑回路么？
　　
　　Rainble接着感受这种奇妙：明明是满腔思绪，满心杂念，却又丝丝分明，主次有序。
　　
　　在成为一个职业警察前后，他日思夜想着该做这样的人，拥有这样的条理，此刻是不是忽然做到了？
　　
　　却又好像还差点什么。不，是差了最要紧的部分，像是灵魂，疑惑梦想？思想？他自己不断否定着自己的用词，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种空虚无主的感觉，并非来自环境的未知，更像是一个死后回魂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口被人深深挖走了一大块。
　　
　　“Now-I-understand，how-you-try-to-said-to-me……”Rainble莫名哼起了这首叫Vincent的英文老歌，他深深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见这优雅却愤世嫉俗的曲调，是刚考进警校时，自己拦住第一次见面的聂丹薇问：“学姐，您刚才哼的歌叫什么？我很喜欢…”
　　
　　虽然食堂里所有的人都用或讥讽、或嘲笑、或起哄的眼神与口吻围攻自己，认为自己是在向这个知名系花搭讪，但他自己心内清明，毫不理会的又问了一遍。
　　
　　聂丹薇嫣然一笑，直接从随身听里取出卡带递给他：“送你了。”
　　
　　周围不满的起哄声更加明朗，Rainble终于尴尬，意识到自己言行失当。因为聂丹薇的男友，本市著名警司沈峥的儿子沈天离，刚好走到他们身边。
　　
　　Rainble心下一僵，支支吾吾：“不用了学姐，真的不用……”一边小心翼翼的瞟着沈天离，不知有无补救到位。
　　
　　不知从哪儿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沈天离反而一副认为Rainble的推辞很奇怪的表情，从聂丹薇手里拿过卡带，放到Rainble手中笑道：“拿着呗，我们还有一张。”
　　
　　周围的轻嘲声让Rainble耳膜炸裂。
　　
　　沈天离恍若不觉，朝聂丹薇摊摊手：“又没饭了！”
　　
　　他右手牵过聂丹薇往外走，左手竟极其自然的揽过Rainble：“走走走，我们出去吃……”
　　
　　Rainble摸不着头脑的一路跟着他。
　　
　　沈天离忽然转头带着些歉意问他：“诶对了你叫什么？”
　　
　　Rainble笑了。
　　
　　寒门的出身，勉强考得助学金的自己，从没想过能与谁正常相处。
　　
　　但眼下却和第一次见面的沈天离共餐。
　　
　　在让自己收起钱包的时候，伴随的是沈天离始料未及的漂亮回答：“别动。你以为你钱包里的这叠纸是助学金？不，这是一个学霸对一个学渣的量化嘲讽。”
　　
　　Rainble第一次在得到尊重的同时被逗得哈哈大笑，不，也许在沈天离眼里根本没有尊重与否这重意识，而是真正从一开始的平视，甚至是对每个人的所长略带仰视的姿态。
　　
　　从那一天那一刻起，Rainble就已决定，眼前这个仅长自己两岁的人，是自己想要在此后的警界生涯中极力追随的人。像他一样，致力于自己想做的一切，尊重值得尊重的人，屏蔽周遭的一切噪音和阻碍。
　　
　　但何以他们之间的距离愈发拉远，何以沈天离的耐心引领，换来的却是自己能力的每况愈下？
　　
　　Rainble从来未曾拥有像此刻这般鼓起勇气下的理性：是自己。问题出在自己。曾经无数遍对自己说，不要在意旁人的眼光，不要被与梦想无关的事情影响，不要令敬如兄长的沈天离失望。
　　
　　但这些自我暗示，反而长期以来堆积了无数杂念，化为自己做每一件事的紧张与畏首畏尾。
　　
　　更兼沈家事发后，聂丹薇失踪后，沈天离的消沉与心理阴影，让他终于失却了信心：原来，曾经让自己站起来的沈天离，自己全然没有能力没有自信在他摔倒时扶他站起来。
　　
　　面对层出不穷的世俗心理，他更不敢告诉任何人：他早就发觉聂丹薇有不妥，早就发觉沈峥主任更古怪！
　　
　　那么多个日夜，那么多个契机，但凡自己以朋友以弟弟以队友的身份，有勇气向沈天离提出这一切理据，也许能避免的悲剧不仅仅是一个。
　　
　　忽然间，Rainble听见类似指针的轻响，他意识到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此刻甚至在浪费时间来自责，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然而与此同时，就在他还未想全然相同的关头，眼前的黑暗间隐隐显现出几道丝带般的影像，流光溢彩。
　　
　　周身不带杂质的黑暗令一个人能够轻易的保持绝对注意力。他能清楚的看见这些好像放大几亿倍的染色体模型一般的缎带上，有着自己过往的一幕幕片段，像电影胶带般清晰，像看文艺电影一般让人带着凌驾视角的理性品思与揣摩。
　　
　　在手指触碰到其中某个断点时，回忆完整的瞬间涌入大脑，甚至细致到自己看某一本书哪一行时自己在想什么，嘴里的口香糖是什么滋味，自己眨过几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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