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乳猫与幼犬（四） (第1/2页)
上午，猫儿有些茫然地在街上转悠，思索着该从哪找点东西吃。她犹豫了一下，来到昨天梁怀雁摔倒的地方，那些掉在街边的包子却早已被街上的野狗吃掉了。
猫儿转呀转，在一家制衣铺前踌躇了一会。
“小猫，是你吗？”
制衣铺中走出一个三十左右的青年，问道。
猫儿低下头“常老板，是我。”
常老板道：“怎么，你娘又做了新的衣服？拿出来看看，我给你个好价格。”
猫儿摇摇头，低声道：“没有。”她停了一会，道：“常老板，我先回去了。”
常老板看着她瘦弱的身子，想起自己同龄的女儿，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小猫，你等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道：“上次的衣服，我内人很喜欢，自己拿去穿了。那衣服样式很好，我想了一想，上次的价钱给得太低了。”
猫儿低下头，伸手怯怯地接过。她从小受母亲的教育，自尊心极强，偷啊抢啊的倒是满不在乎，但平白受人施舍，心中却极是难受。
常老板摸了摸她的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隔了半晌，道：“北街王家的米店今天有批陈粮要出手，你倒可以去看看”
猫儿怯怯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
路边的茶馆里坐着两名官差服色的人，正边喝边聊。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见那二人，便冲了上去，拉住其中一人的袖子：“官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快救人啊，快救人啊。”
被他拉住的官差问道他身上的霉味，眉头一皱，喝道：“你他妈给老子放开。”说着袖子一甩，把那人踉踉跄跄地推开几步。那人情绪激动，刚被推开就又冲了上去：“官老爷，救命啊，救命啊。”
猫儿认得那人，是个无依无靠的外地青年，不知怎的流落至此，就住在自己旁边。虽然不相熟，但平日相见，有时也会打个招呼。猫儿心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那官差又被这浑身脏兮兮的家伙拉住，心头火起，起身抬腿就要踢。和他同坐的官差拉住他，道：“老周，别这么大火气。”他转向那个流浪汉道：“怎么了，别急，有话慢慢说。”
流浪汉放开那官差的袖子，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道：“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两位老爷快去救人啊！”
那姓周的官差道：“哼！早不会好好讲人话，非要先来弄脏老子的官服。讲吧，什么人这么大胆。”
那流浪汉道：“彭玉梁。”彭玉梁就是王洛老爷的聪明儿子王浩然的至交好友，“柳下六贤”中的那个彭公子。
姓周的官差坐了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半天没有讲话。流浪汉急道：“官老爷……”
话没说完，那姓周的官差抬脚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斜眼看着他，道：“你这贱民，也不先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另一个官差这次没有拉住他，淡淡地道：“你再胡说八道，我们就只好抓你去坐牢了。”
“没……没有胡说八道……”
姓周的官差道：“彭公子学富五车，风流倜傥，知书达礼，交游广阔，你们这些草民，出于些卑猥的心理，整天就是诽谤他，老子最看不惯。”
那流浪汉急道：“不是、不是诽谤，不信您随我去看！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她吧！”
那脾气好些的官差冷冷地道：“你也是个有手有脚的人，与其嫉妒旁人，自己去做些有意义的事如何？”
流浪汉急得哭了出来，鼻涕眼泪流了满脸，道：“他们……他们在欺侮良家妇女啊……求您二位了，救救她吧……求您了……”
姓周的官差道：“嘿，彭公子人既聪明，相貌又英俊，人家风流潇洒，那是他的本事，你这种放任自流的杂碎，有什么资格管人家的事。”
另一名官差道：“不知欺侮二字所从何来？彭公子乃人中龙凤，哪个女子不喜爱？难道你是要和他争风吃醋？就算如此，你也不至于无耻到要我们衙门来帮你的忙吧。”
流浪汉声泪俱下：“求求你们了，他们好多人去的，再不去救她，可就晚了啊……”
两名官差对望一眼，那脾气稍好的官差道：“一行自有一行的规矩，一行有一行的难处。这位老哥，你不务正业，自己活得轻松自在，可知道我们当差的难处？有些事你看起来不合理，但实际上那是你涉世未深，看不到其中的合理之处罢了。”紧接着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我也不指望你能体会我们的难处，快走吧，再在这里妖言惑众，我就非把你抓起来不可了。”
流浪汉垂泪道：“她……她也太可怜了，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多么的不容易，还得了那样的病，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遇上这种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已经有一个幼小的人影蹿了出去。那个被人欺侮的女子除了她的母亲还有谁！猫儿飞奔着，胸腔里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妈妈，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就是在这个时候，怀抱食物的梁怀雁发现了他的这个“宿敌”，并且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这边，两位官差尚在窃窃私语。姓周的官差悄声道：“小杨，彭公子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吧？”杨姓官差答道：“不至于，彭公子有分寸，他不会找真正的良家女子的……就有点什么意外，也有上面王洛老爷和徐大人罩着，能出什么事。”
身周窃窃私语的人群中不时传来愤怒或鄙视的眼光。周姓官差怒道：“这些草民没一个好东西，活得跟猪狗一样，倒还对我们指手画脚。”杨姓官差道：“嘘，别多事，我们回去向徐大人禀报一下，这事他须得有个准备。”两人和店家算了茶钱，向衙门而去。
此时，正有七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贫民窟泥泞的街道上。
当先一人贼眉鼠眼，神情猥琐，正给后面六人带路。走在第二个的是彭玉梁彭公子，再后面就是他“柳下六贤”的五个兄弟了。其中一个叫李明玉的正给痴呆公子王浩然擦着口水“王公子，别心急，哥儿几个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彭玉梁道：“喂，姓韩的，你这次给我引荐的可是个正经姑娘吧，别要像前几个似的，玩着玩着又向我要起钱来了。”
前面带头的地痞流氓韩德高笑嘻嘻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读过书的大人物都得像这样是吧，要多搞几个女人，弄些风……风什么的雅事，然后写些诗啊文章啊什么的纪念一下。放心，这个保您满意，绝对不会向您要钱的，不过我的那份报酬……”
彭玉梁寒着脸道：“就你也配提‘风流’二字？简直有辱斯文。你放心，你的那份我加倍给就是了。”
后面一个叫沈奇的公子道：“这地方还真脏啊，该不会得什么病吧。”
地痞韩德高笑嘻嘻地道：“不会不会，保您满意，保您满意。”
沈奇向王浩然努了努嘴，在彭玉梁耳边低声道：“这次怎么把这白痴也带来了？”
彭玉梁道：“咱们做这风流事善后起来有些麻烦，王洛已经不耐烦了，上次找我时也是一直板着脸。”
沈奇道：“所以……”
彭玉梁道：“所以这次让王浩然也上，宝贝儿子也和我们一起尝了甜头，姓王的该不会再敢有什么怨言了吧。”
沈奇笑道：“高啊彭公子，聪明若斯，简直是当世卧龙。”
彭玉梁笑道：“王洛说道底就是个商人，不是个吝啬鬼守财奴，只要让他觉得有利可图，再大的本钱他也是肯下的。现在嘛，他最大的投资，就是他的这个出息儿子。”说罢两人相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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