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乳猫与幼犬（一） (第1/2页)

正午时分，采仙镇上人来人往。街上行人的交谈声中，夹杂着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其景虽然算不上繁华，倒也颇为热闹。
　　
　　采仙镇是勖国西部边境的一个小镇。这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镇子上虽然没有什么纸醉金迷的消遣去处，倒也有一座十分雅致的酒楼，而镇子西边的兴祥钱庄，更是方圆百里内规模最大的钱庄。
　　
　　此时，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少年正坐在路边的地面上发呆。他皮肤白皙，面容清秀，衣着颇为考究，瞧上去应该是宽裕人家的孩子。不过这孩子双目发直，竟像是痴呆了一般。
　　
　　“喂，小伙子？”一个路过的大娘俯下身子对他道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你家里人呢？”
　　
　　那少年仍在发呆，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大娘又问了一次，少年仍然没有回应。
　　
　　“唉，可惜了。”大娘叹了口气道“多么俊的孩子，竟然是个傻子。”说着从手提的篮子里拿出一个饼子递到他手里，少年倒是毫不客气地接了。
　　
　　大娘回身走了几步，少年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大声“啊？”了一声。
　　
　　大娘吓了一跳，回过身连连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这傻孩子，惯会吓人。”说罢，转身走了。
　　
　　少年呆呆看着大娘远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看手中的饼子，愣了一会，突然凑上头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饿了。
　　
　　不远处，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小女孩生得非常俊俏，肤如羊脂，发若青绢，一双大眼睛十分灵活，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她的衣服虽然破旧，但缝补清洗得干净利索，一望便知有个贤惠的母亲。
　　
　　见那大娘走了，那小女孩跑上来在少年的面前蹲了下来。这小女孩动作轻盈，目光灵动，就像一只小猫一样敏捷。少年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满是食物的残渣，嘴里还在不住地咀嚼，看上上去十足像一条饿坏了的小狗。
　　
　　“喂，我说你”小女孩托着腮看着他，笑道：“是不是有点傻啊。”
　　
　　“你是谁？”少年看着她，一边咀嚼，一边问道。
　　
　　“你是谁？”小女孩不仅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是谁？”少年茫然道，连咀嚼也停了下来。
　　
　　小女孩“咯”地一笑道：“看来你不是有点傻，是傻得厉害。嗯……你知道傻子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少年茫然问道：“是什么？”
　　
　　小女孩道：“那就是傻子都吃不到饼子。”话音刚落，一把夺过少年手中的饼子，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少年急得大叫起来：“哎！哎！快还给我！”连忙起身去追。刚一站起来，就踩到自己的裤脚摔了下去。等他爬起来，早不见了女孩的影子。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中觉得十分委屈，肚子又饿得厉害，正烦恼间，突然发现衣服领子的内侧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连忙拉开领子，只见领子的内侧缝着一小块丝绸，上面用细密的针脚缝着三个字：
　　
　　“梁怀雁”
　　
　　这三个字如闪电般击中少年的内心，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应该是我的名字吧……”他茫然了一会，跟着就欢快地叫了起来“对了，这就是我的名字，我叫梁怀雁！”
　　
　　看那针脚的样子，应该是一位母亲缝上的，以免孩子弄丢了衣服。
　　
　　这么说，他应该还有个母亲。
　　
　　梁怀雁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张张都是自己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顿时又气馁了起来“我该去哪找她呢”他默默地想。
　　
　　梁怀雁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街边小吃摊里飘出阵阵香气，引得他肚子咕咕直叫，可是一摸口袋，一分钱也没有。
　　
　　梁怀雁越走越饿，路过一个包子铺时，那包子实在是香得犯规了。梁怀雁饿得头脑发昏，恨不得扑上去大吃一顿。偏偏店主又在那大声叫卖：“肉包子，热腾腾、香喷喷的肉包子出炉咯。祖传秘方的肉汤调制，口感鲜滑，香而不腻，保准客官吃了一个还想下一个！”
　　
　　梁怀雁这回彻底走不动了，他站在那，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白花花的包子出神。
　　
　　店主叫卖了几句，对他身边一个四处蹦蹦跳跳的小男孩道：“小天，别到处瞎玩了，你站过来，把先生教你背的书背来听听。”
　　
　　小天看上去十一二岁，正玩得起劲，可被父亲叫了，又不敢不去。他一脸不情愿地走过去，张口背道：“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家靡室，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呃……忧心……忧心忡忡，又……渴又饿。”一时想不起来，竟然胡乱编了凑数。店主自己背不了，但也听得出是瞎编的，心里一恼，就要揍人，小天吓得连忙抱住脑袋。
　　
　　门口的梁怀雁随口接道：“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店主呆了一下，转头一看，竟然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他抬手在儿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道：“你看看人家，比你小那么多。”小天吐了吐舌头，转身又跑去玩了。
　　
　　店主看梁怀雁的样子，就知道他饿得狠了。他蹲下身子道：“好孩子，和家里人走丢了？”
　　
　　梁怀雁点点头，望着屉里的包子咽了口口水。
　　
　　店主拿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他，道：“别客气……诶呦，烫啊，慢点吃。”
　　
　　梁怀雁的吃相极其难看，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被烫得直流眼泪。吃完一个，又吃了一个，才心满意足地舔了舔手指。
　　
　　店主惊得合不拢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想不出他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能一下子吃下那么多东西。
　　
　　梁怀雁开口道：“叔叔，我不能白吃你的包子。”
　　
　　店主一呆，道：“那你还要怎样。”
　　
　　梁怀雁道：“我可以给你干活。”
　　
　　店主“嘿”地一笑，道：“你这小子倒有意思，你爹绝对是个读书人。你说说，你能给我干什么呀？”
　　
　　梁怀雁还没答话，只听不远处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道：“这个小朋友可不简单呐。”
　　
　　店主脸色一变，低着头匆匆坐回自己的柜台后面。
　　
　　梁怀雁转过身，只见是五六个衣饰考究的年轻公子，背负双手施施然而来。最中间的一个，身穿熟铜色锦缎长袍，冠配美玉，金带缠腰，衣饰最是华贵。但其人却是一脸的痴呆相，表情呆滞，嘴角流涎，不时呵呵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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