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螺瘾 (第1/2页)
我找到明浩的时候,他正坐在田野的一块岩石上,呆呆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二虎,娘叫你回家吃饭。”
我远远地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听见似得,仍旧像一桩死气沉沉的树。
“诶!”我冲到他的面前,被他肿胀的脸吓了一跳,他的脸太白了,就像是娘过年给我们吃的白馒头一样,没有一点血色,他的头发胡乱地耷拉在一起,就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凌乱——娘给我们的海洋生物百科全书上画过章鱼的。
“他们就像深海里的魔鬼。”二虎曾经这样跟我说过。
我蹲下身体,冲着他的耳朵大吼了一声,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惊醒了过来。
他的嘴咧开来了,我闻到一阵难以忍受的恶臭:“二虎,你吃了什么东西啊?”我知道二虎的智力是有问题的,娘因此让我让着些他,娘常说:
“明喻,你弟弟不懂这个,你委屈点,好么?”
所以天知道我不在,他在外面玩耍的时候吃了泥巴还是什么。。
说实话,我很恐惧弟弟的这张嘴,他生下来似乎就是这样,就像是寄生虫一样往四边裂开,你可以看到里面黄乎乎的牙齿和绞肉机似的构造。
娘生下弟弟的当天就认为自己生了个怪物,想把弟弟用棉被捂死,但是家里太穷,棉被上有个破洞,求生的本能使他可以通过那个破洞获得一点微弱的氧气,等到母亲晚上回到家,他就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是村子里一直流传的说法,当时弟弟被捂在棉被里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母亲和父亲都在镇上,不过有过路的行人听到那天,我的家里有窸窸窣窣的,像是老鼠啃啮什么东西的声音。
所以我的脑子里常常有这样一种恐怖的画面,弟弟是通过他那张螺旋似的嘴巴硬生生地咬开了棉被,然后得以生存下来的。
这种恐惧一直伴随着我好几年,我现在十五岁,弟弟五岁,五年来我在家里吃饭,从来都是离得弟弟远远的,你永远也无法想象到他吃饭时令人胆战心惊的夸张动作,他的嘴巴像是电动的齿轮,呜呜呜地把一碗稀粥吞到肚子里,这常常让他的巨大的脸上也沾满了稀粥的汤水。
奇怪的是,家里这么贫困,一天两餐稀粥,村子多年来的饥荒让一些强壮后生都面露菜色,弟弟的脸却总是如同雪一样白,有人说弟弟病了,可是他一直那样痴傻,浑浑噩噩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得病的人该有的虚弱的状态。
他哇哇哇的乱叫,我不知道他兴奋什么,但现在我要履行母亲给我的使命了,要不然着太阳一落山,想在这黑灯瞎火的村落里找到回家的路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没有抗拒我,我感觉他的身体轻的吓人,就像是一棵被蛀虫掏空的朽木,我只轻轻地一用力,他就被我整个地抬了起来,但是他的力气又大的惊人,我能感觉得到他粗短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掌,捏的我一阵阵莫名的疼痛。
“快跟我回家去,娘叫咱们回家吃饭。”
“吃?”
“对,吃晚饭。”
“嘻嘻嘻嘻嘻嘻。”
他突如其来的怪笑让我感到毛骨悚然,我不敢回头去看他,因为我能想象到这种怪笑来自于一张怎样扭曲的嘴,我只想加快步子,把这个麻烦的家伙带回去,由父母去打理,我不是不想照顾她,而是不敢。
山村。日落。
现在是夏季,夏季的昼长夜短让这个山村可以享受到更长时间的光明,晚饭很快就结束了,一碗稀粥,一碟咸菜,偶尔会有一两个馒头,这已经是丰收年月的伙食了,倘若是像60年代那样,真不知道村子里的树皮够不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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