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第1/2页)
我看到她了。
我真的看到了。
她正在慢慢的蠕动,虚弱得仿佛刚出生的婴儿。
几日阴雨连绵,岩石上的水尚未蒸发,她的腿被水束缚住了,蹒跚着。
那本来的八条腿硬生生地被黏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只剩下两条粗粗的短线,这让她的爬行更加艰难了。
她在躲着我么。
躲在这阴暗潮湿的岩石后面,没有蜘蛛网,这里不是她的家。
哦,刺目的猩红颜色,她的腹部鲜红似血,和周围的黑色相辅相成,圆形的腹部此刻却如同一颗小小的眼珠和我对视了。
谁是监视者?
我自嘲地笑了笑,小小的蜘蛛又能拿我怎样,即便这是含有剧毒的黑寡妇。
长辈们说,黑寡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会在产卵后吞噬雄蜘蛛以补充营养,哺育后代,他们说完这些故事的时候,眼神里常常带着怜悯和对一种动物间的残忍的憎恶。
或者说是天性。
我用竹竿轻轻地点了一下她,咕噜噜的转了个身体,狼狈的又爬起来,一排小小的蛛眼凝视着这个入侵者,假如我能够听到蜘蛛的谩骂。
那她发出的,一定是一种凄厉的哀嚎,她这样虚弱,也许下一秒就一命呜呼了吧,可能连发出一点叫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回该发出怜悯的人是我了,我忽然有了造物主般的傲慢。
你能拿我怎样?
你能拿我怎样?
竹竿一掀,两条腿的黑寡妇摔到了一边更幽深的石穴里,她摔得那么深,我的耳边仿佛又传来她眼珠似的身体咕噜噜滚进无底深渊的声音。
她消失了。
孩童的眼睛顽皮地观察着这个幽深的洞穴,这里面。。。究竟会有什么。
也许只是个田鼠窝吧,这片田野有很多这样的田鼠窝呢,田鼠白天窸窸窣窣地在田野里潜行,到了晚上就享受它们所偷盗的实物,它们仿佛永远也吃不饱,永远都在咀嚼,就像那些饥饿的村民,就像受到了一种古老的诅咒。
浓烈的腥臭味。
我有些不快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这种腥臭味就像放了很久的死鱼散发出来的,它侵略性地扑在我的脸上,我鼻腔里的每一个感知细胞。
孩童的好奇并没有让我退缩,我手里的竹竿缓缓伸进这个深黑色的田鼠窝里。
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
我在恐惧什么?
我发现自己在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大概是天气太过闷热了吧,这燥热的鬼天气,倘若能来一场畅快淋漓的暴风雨,应该会清凉很多。
但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热,反而却如同泡在冰冷的海水里,舌尖淡淡的咸味。
是汗,满额头细密的汗珠,顺着我的脸颊缓缓地淌下来。
我周围忽然变得好黑好黑,是乌云来了么,是暴雨将至了么?我抬头的时候,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田野,就像是来到了地狱的边境一般。
那本是金黄色的麦穗,现在却如同沼泽里的芦苇,跳跃着,摇摆着,演绎着某种古老怪异同样神秘的舞蹈。
那本繁茂的树,仿佛一夜白头,我仰望着它,注视着它灰色的枝干,赤裸的树梢,它密密麻麻的枝条把天空切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它们悬浮在半空,冲着我狞笑。
我看不到农舍了,我仿佛来到了一个未名的,遥远的地方。
一个永远是暴雨将至,却总是乌云密布的原野。
不,这不是原野,我赤裸的脚底踩在一滩软绵绵的东西上,伴随着水花迸溅的声音。
是淤泥的哭泣,它蜷缩在我脚底的黑暗里,看不到天,看不到云,看不到金黄色的麦穗和深绿色的夏季的树,还有在树下下棋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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