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一枚铜钱 (第2/2页)
再过一天半夜,船到了日本,那些抠搜的倭人武士倒蛮愿意给自己置办个奴仆的。
特别是这个漂在荒岛上的大明小子,这么大的身板,在倭岛上一定不缺买家……
他一面骂骂咧咧,一面搭凉棚眺望一眼日头——那红彤彤的一轮夕阳啊,已经从大渚岛的西山头上沉下了一半。
李慕华艰难地抬着头,忍受着颈椎处剧烈的酸痛,撑开被海水泡得微微肿胀的双眼,也去看那落日。
他自认为这三天的遭遇,离奇之处绝对堪比任何一位传奇小说了。
头一天还乘着船厂周年庆仿造的清朝军舰镇远号,在公元2017年的黄海上漂游,第二天黄海上一阵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后,却在一片迷雾中醒来,镇远号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第三天就给海盗从那荒岛绑架到这里……
可是他恨不起这海盗,因为这些海盗只是将他从一个岛绑到了另一个岛而已,而那罪魁祸首的海上风暴,却将他从二十一世纪,蛮不讲理地绑架到了几百年前——他已经从海盗们的谈话中知道了,眼下是明朝嘉靖年间……
这再次充分证明:除过可怕的战争以外,没有任何人祸的破坏力,可以与天灾相媲美!
张三俯下身去拾那铜钱,可腰弯到一半,视野中便出现了一双编制粗糙、还沾着烂泥浆的草鞋。
就在那草鞋的后边,却有十几双整整齐齐、干净利落的鱼皮靴——能穿鱼皮靴的人,一定是水上的好手,能带着十几个好手的人,当然绝不会像他的草鞋所反映出来的那样,只是个打鱼晒网或是种地砍柴的庄稼汉!
他便不忙去捡那不值当的铜钱了,而是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那草鞋的主人。
草鞋的主人是个矮壮黝黑的汉子,穿一身短打粗布的衣裳,左边的裤腿卷到膝盖上,右边的裤腿却半挂在小腿肚的位置,胸襟敞开着,看上去既不尊贵,也不气派,而完完全全就是个庄稼汉的模样。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这位庄稼汉一双小眼中的眼神,精神、利落、麻快,张三被他这么一扫,便觉得膝盖弯发酥、脊背发软。
于是他索性弯下了腰,脸上的凶悍之气也早已冰消瓦解,并且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一些,问:“有南丝北瓷,和一些小玩意儿,您瞧瞧?”
虽然最近买卖不好做,可他的船舱里的确还积压了一些货物,那是从走私的倭人手里抢的——倭寇虽然厉害,可那些走私犯的倭人,也有许多窝囊脚色。
至于那个肉票,他没打算还有人肯接手。
谁知道那汉子俯身拾起了甲板上的铜钱,塞到他手里,和气地笑了一声,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说道:“俺不瞧货,瞧人。”
说罢背着手绕过张三,将桅杆边上绑着的“肉票”好生打量了一番。
原本套在身上的短袖已经被人剥了下来,如今李慕华只能打着赤膊,挺有书卷气的脸此时也憔悴得不成样子。
“俺要个识字的。”
穿草鞋的汉子也没多瞧,提了这么个简单又有些难办的问题。
张三陪起笑脸,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为难地道:“识字的都躲在家里考功名,等闲哪里抓得到……这不,就剩一个跑船的,谅也不曾读书。”
他是在荒岛上抓到的李慕华,因此以为这小子是个跑船的水手。
穿草鞋的汉子露出失望的神情,点头道:“那也说的是……”
张三一边送这位神秘的老爷往跳板上走,一边心里嘀咕:这老爷可不像手下缺人啊,何必上外路来找?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上跳板之时,忽然听见一声沙哑的叫喊:“我……我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