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一枚铜钱 (第1/2页)

一枚白铜钱，被一脸凶悍的海盗张三屈指弹上天，却不旋转，铜钱的方孔中好似走马灯一般，接连映出桅杆、黄帆、蓝天、白云。
　　
　　升到最高处时，稍停了停，又笔直地落下。
　　
　　张三的两根手指伸在空中，将那落下的铜钱轻巧地捏住，举在他的三角眼前，白铜钱上四个魏碑体的方正字：嘉靖通宝。
　　
　　此时方孔中的景象已换成了一个人。
　　
　　一个绑在桅杆上的“肉票”。
　　
　　一路从双屿岛逃回海上，由于缺水少粮，绑来的肉票已经全都渴死了，只剩下半路截住的这个奇装异服的家伙，还有点生息。
　　
　　不过张三也不打算教他活过今晚——如果到了大渚岛他没被买走的话。
　　
　　……
　　
　　……
　　
　　“叮——”
　　
　　李慕华的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记清脆的铜钱声响，他的意识从无限的混沌之中挣扎起来。
　　
　　一阵火一般的海风拂卷过来，令他焦烫的皮肤总算感觉到些微的凉意，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李慕华这才记起，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十分可怖的噩梦。
　　
　　梦中是一片蔚蓝的天、蔚蓝的大海，他在一艘巨大的铁甲舰上。
　　
　　那巨舰像楼，像塔，像城墙，黑洞洞的炮口仿佛一排排随时会吞吐火焰的巨兽！
　　
　　转眼间，天色剧变，狂风骤然袭掠而来，乌云刹那倾覆而下，整个天地顿时陷入一片滔天巨浪、雷电暴雨的交织肆虐之中。
　　
　　正当李慕华手足无措之时，一道闪电嚓然撕裂夜空，短暂地照亮这个恐怖的世界。李慕华看到巨舰上用蓝漆清清楚楚地刷着三个大字——镇远号！
　　
　　耳边又是“叮”的一声。
　　
　　梦境骤然破灭。
　　
　　他刚刚有些模糊的意识，再度被拉回现实。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忽然间潮水般用来，李慕华艰难地抬起头，口中模糊而嘶哑地喊道：“水……水！”
　　
　　海盗张三吓了一激灵，手指一松，那枚铜钱又“叮”的一声落在了积着水的甲板上，溅起几滴晶亮的水珠。
　　
　　“真他妈的晦气！”张三骂骂咧咧的，目光凶狠地瞪着那个“肉票”，啐了一口自语道：“铜钱落地，看来这一票注定是贱价也卖不出了！”
　　
　　本来嘛，如果像前两年那般的红火光景，他张三一准会将这宝贝请进仓里，好吃好喝养得白白胖胖，随便遇上个有心气儿的船老大，就能卖上价！
　　
　　——那时节，只要有胆，不管打崇明还是双屿，只要上了岸，江西、安徽都去得，遍地是钱财，只缺人手去拿呀。
　　
　　就是专做肉票的买卖，也能吃个肚儿圆。
　　
　　可如今不成了，大明从两广调了个张经到东南来做总督，拉着俞大猷狗撵兔子似的，满浙江、南直隶追着海上人砍杀。
　　
　　就连汪五峰那样大的阵仗，都偃旗息鼓，从陆上退下来，撤到倭岛躲清闲去了。何况他们这种一条船十几个把式的小脚色？
　　
　　本以为东南的活路讨不成，去山东总行吧？
　　
　　可是最近山东又派下个姓戚的都指挥佥事，把个登州治得铁桶一般！
　　
　　想想今年的光景，大家都做不成买卖，除过底气格外殷实的，比如汪五峰、徐海那几位庞然大物，其他海上的大小头目们，哪个不嫌手下人多碗大粮仓小？
　　
　　谁又肯在这时候花钱添置人口，白白耗费口粮？
　　
　　“入他婶婶的！”
　　
　　张三心火升腾，又啐一口，就连他自己也搅不明白，这是在骂谁。
　　
　　“给……给口水喝吧……”
　　
　　那“肉票”又叫唤了一声。
　　
　　“给你奶奶个腿！”张三恶狠狠地道，“太阳一落山，就把你狗日丢海里，让你喝个够！”
　　
　　事实上，他这纯粹是唬人的言语，尽管这个肉票绝对卖不上几个钱，却也是一份可怜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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