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缸中之脑（二） (第2/2页)

“所以呢？”
　　
　　“和你真是没法儿好好聊天呐。”他不爽地看着我的侧脸说。
　　
　　“怎么了？”我无辜地问道。
　　
　　这是心理学乃至哲学史上的重要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又将去往何处？’。和自我认知程度有关，比如，我问你是谁，你怎么回答？”
　　
　　“陆子闻。”我有些不耐地回答。
　　
　　“要是让认知有偏差的人来回答就不一定能答出来。甚至说有的人活了十几二十年，也还是这样。你留心看看，是不是有这种人——交报告啊、写作业啊、填资料啊，甚至初次见面的时候，总会忘记写或者说自己的名字。就在心理学上，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没有或者缺乏自我的。”
　　
　　当时的我正沉迷游戏：“你能待会儿再和我讨论这种哲学问题吗？我这儿顾不上。”
　　
　　“啧……”
　　
　　回忆到此为止，我现在都懂了。
　　
　　“你为什么放火？”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那不是我做的，有人控制了我的大脑。”
　　
　　“那是谁？”
　　
　　“你知道‘缸中之脑’吗？”
　　
　　“知道，有名的悖论。”
　　
　　“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现在这个世界……可能不是真的，这都只是那个人对我的大脑输入的指令。”他说到这儿，开始额头冒汗，脸色泛白，眼底尽是痛苦与恐惧。
　　
　　“你之前不是说你没有问题吗？”
　　
　　“这么和你说吧，我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只是我的脑内世界，是不存在的。”
　　
　　“我也是？”我问道。
　　
　　“……我觉得你不是。”
　　
　　“那我是？”
　　
　　“你是他的一个监控指令。”
　　
　　“你是怎么分辨的？”
　　
　　他摇头道：“我不能控制他的指令。”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我忘了，只记得那个时候我的研究做不下去了，论文也写不出来，像被人阻断了思绪一样，怎么也写不出来。那时候开始，我发现好像有人在控制我。”
　　
　　“能解释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吗？”
　　
　　“我没有实体，像缸中之脑一样，我只是一种思维，那个人输入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放火也是因为这个？”
　　
　　“不是，放火是我故意的，我想毁了这个虚假的世界。”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是受人控制？”我直击他话语的漏洞。
　　
　　“为了瞒你。”
　　
　　“怕我会伤害你吗？”
　　
　　“不只是你，我老婆、儿子、警察，你们都是他设定来监控和摧毁我的。我不能信任你们，我知道了这个秘密，你们会摧毁我。”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好像见过你，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只是你没他那么的……张狂。”
　　
　　“我懂了。”
　　
　　Lu……
　　
　　“阿嚏——嗯？谁在背后说我？”坐在火炉旁画图的Lu说道。
　　
　　“言归正传，”我正色说道，“你想活下去吗？”
　　
　　他一愣，低头思考了片刻，有力地说道：“想。”
　　
　　“就这么虚无地活着也无所谓？”为了治疗的顺利进行，我必须再三确定他的态度。
　　
　　“嗯……”
　　
　　“那你听好，首先，你不能毁了这个世界，毁了它就是毁了你自己。然后，我给你一条出路。当然，这也是一个秘密，只有我们俩知道。不能让他和其他任何人知道，不然你知道后果。”
　　
　　“嗯……”
　　
　　“这里是个隐蔽的地方，你既然来到这里，你就可以在这里自由生活，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你发现了什么，这样你才能好好活下去，如何？”
　　
　　“陆医生，你真是个BUG。”
　　
　　“记住，要表现得和以前一样，不要被别人发现。”我把右手从兜里掏了出来，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出禁言的手势，“嘘——”
　　
　　这件事到此也就差不多了，有时候，精神病患的世界也很简单，只要跟着他的思路走。
　　
　　最后，他的问题也很明显，自我认知障碍、人格解体、妄想症，D级病患。
　　
　　至此，我的第一次鉴定任务，误打误撞，圆满完成。
　　
　　“这就是典型的‘我思故我在’观点啊。”正□□着里茨的析言说道。
　　
　　“我知道那个，”吴煖也兴奋地插了进来，“唯心主义，对吧？”
　　
　　“吴警官不错哦~”析言给了吴煖一个默契的眼神。
　　
　　“那当然，这点儿常识还是有的。”
　　
　　我嘴角一抽，汗颜道：“你们还真合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