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念旧 (第1/2页)

九夷城背山靠海，而寒山道地处西北极寒之地，一来一往相隔数千里。许南霜一路御剑而行，穿过了一重又一重浩海和林原，一天下来，才行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
　　
　　凑巧的是，再往西行三百里，便是沉岁阁的地界。红霞染遍了苍穹，在夜间御剑飞行是很危险的事。许南霜从云海中缓缓落了地，停在沉岁阁边界的一处山头上，抱臂往错落有致的殿宇深处看去。
　　
　　碧瓦雕墙，琼楼玉宇，沉岁阁还是那么豪气。
　　
　　在这里歇歇脚，穆流云应当会给面子收容一下她吧？
　　
　　层楼叠榭的屋宇后有一片翠色山林，是沉岁阁栽种林木和谷物的地方。她看见那里有一片红光，并非晚霞的映照，而是火……
　　
　　她赶紧往那个方向飞去。从山林和梯田之上俯瞰，火烧得不算太烈，这里一丛那里一小片的，不成气候。正打算施一些寒冰咒降火，脚底却忽然一凉，原来滚滚烈火之中已经有人先一步施法术了。只见火光中寒芒骤起，水火交激，半空顿时气流不稳，她一个踉跄，顺着散碎的冰层滑了下去，几步跌在一座山头上。
　　
　　好巧不巧的是，齐腰深的杂草中还停了一辆运送谷粮的木轮小车。许南霜不偏不倚踩中了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山下冲。
　　
　　“啊——！”
　　
　　比术法神通更可怕的，是自然惯性。
　　
　　狂奔而下的她半路磕上了一块石头，木车飞出三丈远，人也往前飞去三丈远——
　　
　　火光中，蓝衣背影施完了术法，隐约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慢吞吞回过头去。看见迎面飞来一个姑娘，反应不及，两个人脑门磕脑门撞在一起。终究是这飞来横祸力量更强势，把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蓝衣人没被撞晕，脸色半点痛苦模样都没有，似乎连疼都不带疼的。他只是恍惚了片刻，手胡乱碰了碰许南霜的头发，云里雾里翻身坐了起来，把许南霜轻轻放在地上。又俯身低头，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她青紫一片的额头，仔细确认她伤得如何。
　　
　　“姑娘，姑娘？醒一醒。”
　　
　　被撞迷糊的许南霜猛睁眼，惊坐而起，不想又和人头碰头一撞，一阵眼冒金星。
　　
　　蓝衣人见她醒了，慢条斯理收回手，稍稍直起身，“你好了？”
　　
　　许南霜捂着额头，心里纳闷他明明也撞得不轻，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眼前金星散去，许南霜终于看清了蓝衣人的相貌。
　　
　　第一眼并不惊艳，是清清爽爽的好看，看久了才觉得五官精致如画，竟挑不出一丝毛病来，仿佛淡雅悠远的水墨。那双眉目并不深邃，眼中情绪仿佛能一眼望尽，轻轻浅浅似烟雨。眼睫纤长，专心望着别人的时候，像懵懂又像多情。
　　
　　四方还残留着零星的火苗，哔剥声连连。许南霜紧皱着眉，揉了揉额角：“这火是怎么回事？”
　　
　　“哦……这火是为了烧掉林间枯草，夏季的时候，草木就不容易燃着了。”蓝衣人茫然四顾了一阵，又歪着头凝视她许久，忽然眼睛一亮，“姑娘是不是误以为这里走水了？”
　　
　　“嗯。”遭遇这重重变故，许南霜心情混乱至极，丧气地拍了拍衣上的灰，站起身来，“没事就行，我先走了。”
　　
　　“姑娘是寒山道的弟子吗？寒山道和沉岁阁素来交情匪浅，我猜测，姑娘应当是奉师门之命而来的吧？”
　　
　　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让许南霜想了很久。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奉师门之命？嗯，应该是这么回事，好像是……
　　
　　她见蓝衣人正是沉岁阁弟子的装扮，问：“穆流云呢，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穆师弟？”他一想事情，就习惯性迟疑放空，“现下大概在睡回笼觉吧。他起床气大，贸然去找我怕他会误伤着你。姑娘找他有急事吗？”
　　
　　“也不是什么急事。”许南霜听他说“穆师弟”，没觉得哪里奇怪，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我就是打算在这里歇歇脚。沉岁阁，我只和他熟络些。”
　　
　　“那就好……”他点点头，略显迷茫的眉眼微微垂下，斟酌了一阵，“不如这样吧，等我手头上的事做完了，带你去找他。那时候他应当也醒了，就算没醒，我也能给你找一处住的地方，沉岁阁空屋挺多的。”
　　
　　“也可以。”许南霜看了看四周焦黄的土地，忽然起疑，“你在这……还要做什么？”
　　
　　他望着她，默默扬起了手中的除草铡。
　　
　　蓝衣人所指的，乃是除杂草。沉岁阁分配给弟子的苦力活还是有不少的，但砍柴也好，搬运也好，大多数还是能靠术法辅助来完成，唯独除草需要亲自动手，因为掌门表示术法不利于土壤的自然生态。况且除草这种精细活，也不适合使用简单粗暴的术法。
　　
　　许南霜还在发愣，眼前的土地已经被翻新了一大块，那人留给了她一个专注的背影。
　　
　　“需要我帮忙吗……”
　　
　　“快好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除草，别人呢？”
　　
　　“大家轮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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