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始乱之 (第1/2页)

夜色朦胧，银光满地。温凉如水的月光中有一双蝴蝶翩翩而舞，带起一道道萤火般湛蓝的灵气。那些灵光三三两两聚集，化作火星子，依次点燃了檐廊下悬挂的宫灯。
　　
　　那一双蝴蝶在暖黄的光晕中结伴而行，倏忽又不见，再一看，不远处凭空多出两个女子的背影，低声说笑着离开。
　　
　　原来是掌灯的侍女啊……许南霜站在檐廊尽头，望了望头顶昏黄的宫灯，又看房内依稀透出的烛光。
　　
　　刚从溯月阵出来的人会稍有些元神不稳，因此她还没怎么好好熟悉现世，就被那人严辞命令去休息。她本来还觉得夸张，但拗不过他，只好屈从。只是没想到，自己一沾床就去会周公了，再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她很惦记暮衣手上那道伤，起床后梳洗了一番，便打算去看看。
　　
　　许南霜大咧咧走到门前，还没有伸手扣门，房门已然“吱呀”一声开了。
　　
　　昏黄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一身宽松的常服闲淡清雅，眉目温润如初，如墨的青丝随意披散着，发梢还弥留着淡淡水气。他见许南霜就这么出现在眼前，明显地一怔，抬手为她拢了拢衣襟，连忙将人拉近房门内。
　　
　　“醒了也不告诉我？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许南霜觉得这话字字都没道理，难道还要卧床修养不成？她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都不想想，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算起来，可以是一个半月，也可以是一百多年……
　　
　　暮衣心下迟疑，握了握她袖中的手，热乎乎的，又不放心地探碗脉。
　　
　　半晌，他点点头，若有所悟，“哦。”
　　
　　这一声仿佛别有深意，但许南霜没太注意。她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把手背翻过来仔细瞧。手背上有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甚至隐约见到了白骨。
　　
　　“怎么伤的……”她抿紧了唇，目色隐忧。
　　
　　“不小心划到了。”暮衣凝望着她轻轻扑簌的眼睫，有些入神，心不在焉淡淡道。
　　
　　“你还能更敷衍一些吗？”许南霜甩开他的手，转身去隔壁叮呤咣啷地找药。
　　
　　以他的程度，留下这样的伤还久久不愈，对方必然是很难缠的对手了。
　　
　　普通金疮药是没有的，但她找到了珍稀百倍的冰息膏、生骨丹、青玉还魄丹等等……随便一样都是医死人肉白骨的级别。但在这里似乎只是作为常备，用白瓷瓶或紫檀木盒装着，三三两两随意地放在药柜里，一点没有绝世灵丹的待遇。
　　
　　许南霜叹气，九夷城这种灵气丰饶之地，的确太容易引得他人觊觎。
　　
　　她从柜子里随手拿了一瓶冰息膏，出了房门，抬眼便看见那人坐在木桌旁，眼神疏淡，漫不经心盯着眼前的烛灯，当然，也有可能是盯着空气。
　　
　　“你坐在这想什么？”许南霜在他身侧坐下，顺手整了整裙摆。
　　
　　听见声音，暮衣的视线本能地转了过去，这一看便移不开眼了，半天没回答上来，目光迷离，又有些失而复得的后怕。
　　
　　许南霜把伤药放在桌上，望着他微微一笑，“把手给我。”
　　
　　他伸手。
　　
　　她觉得他这会儿不声不响的，眼神怔怔，又这么听话，甚是乖顺老实，抿着唇暗自笑了笑。又拉过他的手，将那道深及白骨的伤痕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叹了口气，旋开瓷瓶的木塞子，开始一点点小心翼翼地上药。
　　
　　偶尔下手重了，或往伤痕深处用药，她便会感觉到那人的手微微一颤，不注意几乎难以察觉。许南霜觉得奇怪，他修为精深，体质优于常人，不应当会对这些皮肉伤如此敏感。
　　
　　“很疼吗？”
　　
　　暮衣想了想，自己在百年前和她说什么封闭五感的事，惹得她一脸闷闷不乐，于是道：“不疼的。”
　　
　　“疼不疼，还要想那么久啊……”许南霜仍然不大开心，只觉得他在说谎。她上完了药，又找来白绢为他包扎，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专注得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南霜。”沉默之中，他忽然开口，轻轻唤了她一声。
　　
　　“嗯。”
　　
　　“以前的我，是不是欺负你了？”
　　
　　正在打结的手颤了颤。想到那一晚的意乱情迷，许南霜莫名慌张，抬眼问：“什么欺负？”
　　
　　见她这副做贼心虚的诡异反应，暮衣不觉有些意外，心底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直言道：“这些时日我提心吊胆。虽然透过千殊剑，我能感应到你的气息，却不知你到底过得如何。而且有一次，我感受到杀机冲你而来，那灵力正是我自己……”
　　
　　他抬手，慢慢抚过她的头发，叹气，“那些前尘旧事，我记得不大清楚，只记得当时正与北辰交战，海岛上魔气肆虐。你在那边……有没有受伤？”
　　
　　他更在意的是，她有没有被曾经的自己伤到。
　　
　　“哦……你问这个啊。”许南霜像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当时我误闯了禁地，所以的确差点被错杀……不过没关系，后来你不是帮我挡回去了么？”
　　
　　“果真如此。”暮衣的手覆上她手背，慢慢握紧了，眼中是散不去的沉郁，“我当时恨不得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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