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杀阵 (第1/2页)

曙光透过窗棂洒向室内，天色渐亮。
　　
　　真林寻支开镂空的木窗，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透了进来。中庭的小池中水清见底，灿金的日光在水面轻轻攒动。晶莹的露珠在荷叶上来来回回，最终落入澄澈的水面，荡起一丝丝涟漪。昆吾境不比九夷城灵气丰厚，却也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轻巧从容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他回身，见司尧正将木托轻轻放在桌子上，里边只摆着一碗清粥，几样小菜。司尧低着头摆放碗碟，不言不语，面色平静。
　　
　　见此情景，真林寻摇头又叹气，“这待遇，当真是越来越差了……司尧姑娘医者仁心，竟对在下这样一个垂死的伤患如此残忍？”
　　
　　自青岩山重伤被暮衣搭救后，他便被送来了昆吾境。司尧在他这里，并未隐瞒自己的守御身份，可当日在暮衣面前，她却是以素日那副伪装的样貌现身，本该是君臣的二人就像不相识一般。
　　
　　“看不出前辈哪里垂死了。”司尧神色淡淡的，显然是早已习惯真林寻着三不着两的言语。
　　
　　真林寻斟酌了一番，试探道：“我见九夷城近日灵力涌动，极为不寻常。传闻，失踪许久的白守御最近现了身，却被人夺了内丹，修为全无。自然，风大人也开始筹谋更换玄武守御一事。”
　　
　　“嗯。”司尧依旧淡然回应着，仿佛这些只是与她无关的闲话。
　　
　　“风隐玉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只是如今……四象守御他掌控了一半，就连玄武位也岌岌可危。九夷城……怕是要不太平了。”
　　
　　“是，所以明日我便要启程了。”司尧缓缓抬起头，平静如水的目光望向他，“前辈，为了避免被这番动乱波及，还请早些离开吧。”
　　
　　真林寻挑了挑眉，意味悠长打量着她，良久，忽地一笑，“站在你面前的好歹也是一派掌门，如何，现成的助力也要往外推吗？”
　　
　　“这是九夷城内部事，自然要关起门来解决。”司尧目光迷蒙，仿佛看的并非眼前事物，眸子里深藏着不可知的情绪，“而且，我相信他。”
　　
　　真林寻自然知道，这个他，就是拐走自己徒弟的人了。
　　
　　他没有表态，却另起话头：“还记得百年多前，寒山道发生了一桩小事，却令我至今记忆犹新。如今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测。”
　　
　　“何事？”司尧闻言，不免有一些疑惑。
　　
　　“我那个徒弟啊……”他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摇头，哭笑不得，“当年她还小，被打发下山去买米面。结果东西没买着，银子却丢了。后来我问她怎么解决的，她说自己替人家捉妖赚了报酬。”
　　
　　司尧出神地盯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她知道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城主回归不久，便带回了一个重伤的女子，整日不离地悉心照料她，又陪她四处玩乐，引得非议不断。也正是这样的反常，令她对重新现身的城主报以怀疑，迟迟没有露面。
　　
　　他不是一个会被私情左右的人，也从未，这样对待过任何一个人。
　　
　　“本是件小事，可她却说，在返无阵的梦境中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人，对她说了一些话。似梦似真，令她觉得恍惚不已。我虽然觉得荒谬，却也依了她，深入她的梦境去查看。”
　　
　　司尧蓦然收回视线，定定望着他，“前辈发现了什么？”
　　
　　“的确不只是梦而已。她遇到的，是无迹之人。”
　　
　　真林寻的眼中漾起笑意，无可奈何地摇头，“你们城主真是别出心裁啊……无迹之人所有的痕迹皆会被天道抹去，梦境却是个盲区。”
　　
　　司尧的手微微颤抖。如今九尾天狐出世，禁锢了白珂的溯月阵，令人束手无策。听真林寻此言，难道是被困在百年前的主上传话过来了？
　　
　　“如何？既然我也是局内人，多蹭几天吃喝不过分吧？”真林寻笑道。
　　
　　司尧也直言不讳：“前辈能帮忙传达，我们的确很感激，只是不知……前辈执意和我一道回城，所求的是什么呢？”
　　
　　“没别的，还他人情。”真林寻目光变得幽沉，声音低低，“况且，他的另一个身份牵扯了太多孽债，至今不明朗。若真如传闻所言，萧晗夕弑师盗剑，残害同门，我总要考虑考虑，是否让我徒弟离这样一个身负污名的人远一点。”
　　
　　司尧对这些江湖流言丝毫不以为然，淡淡看了他一眼，语带不满，“就算前辈不了解主上，也不相信许姑娘的作为和判断吗？”
　　
　　“她？你不了解啊……”真林寻语重心长，眉间浮现几分忧虑和无奈，“南霜她特别护短。倘若有一天，他因为曾经的事受千夫所指，南霜必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和他一道承受。我作为师父，又怎么忍心。”
　　
　　司尧垂眸，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末了却只是平静道，“明日我便动身回城，前辈随意了。”
　　
　　真林寻看了她半晌，忽然问：“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当日你们城主与我来昆吾境求医，姑娘为何不直接亮明自己的身份？”
　　
　　“风隐玉不择手段，欲将四象守御赶尽杀绝，我也因此隐姓埋名多年。城主回归，言行却与往昔不尽相同，我自然是要步步谨慎，先确认他的真假。”
　　
　　他不言，只觉得这并非全部的理由，正在此时，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叹又悠悠传进他耳中，“也有点好奇，想知道他能不能认出我吧……”
　　
　　真林寻抬眸，只见司尧目光怔怔，嘴角带着勉强的笑意。这一刻，他仿佛通晓了什么内情，不好再多言语什么，只能点点头，沉默了下去。转念却又想，暮衣既然特意劳烦他传信，恐怕是早就知道了昆吾境主人的身份，没有点破而已。司尧藏了私心的试探，他倒是半点额外的回应也不给。
　　
　　***
　　
　　滚滚黄沙如瀚海般望不到尽头。隐苍抬头向天空看去，晚霞一点一点浸润了云层，高远而辽阔的苍穹边缘染上了一片血玉般的昏沉颜色。
　　
　　十里境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也特别漫长。
　　
　　风徽堡在渐渐幽深的夜色里显得荒凉而沉寂，只有高台上隐约透出的白虎阵微光还昭示着它的重要性。隐苍再次抬眼观天色，还有半个时辰便是亥时了。月黑风高，杀人好时机。
　　
　　这个时候，白虎位的守御必会来阵位上添置火寒石，他们便打算借此时机下杀手。
　　
　　守御各自执掌的印信若非自愿让出，那就只能靠暴力加血腥的手段去夺取。凌子商当年兵解自身挡住了魔气，印信遗失，也是因此才让风隐玉捡了漏。
　　
　　“喂。”冷不防的，凌子商幽幽飘到隐苍身后，吓得他绷直了脊背。
　　
　　隐苍很少和鬼打交道，到底有点承受不住。虽然他已经再三告诫凌子商不要这么鬼鬼祟祟，但凌子商当没听见，仍然锲而不舍地吓他刺激他，也不知是什么仇什么怨……
　　
　　隐苍后知后觉回想了一番，好像是把凌八方哄回家之后，凌子商看自己的眼神就特别不对头，特别幽怨……仿佛要吃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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