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梦回环 (第2/2页)

许南霜埋着头，额头磕在他胸口。那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再三确认似的轻抚她的头发，仿佛心有余悸。衣袖淅淅索索的摩擦昭示着彼此无间的距离。
　　
　　水火交融的炸裂声渐渐远去，许南霜从他怀里仰起脸。她对上了一双很深邃的眼眸，也看见夜空之上零落飘散的，像流萤一样绚烂的火星子。
　　
　　“是陨星吗……”许南霜如堕云雾，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火光倒映在她眼里，像烂漫星河。暮衣出神地望着眼前人，没有回答。
　　
　　先前躲在草丛里的蝶妖探出脑袋，看看天上已经消散的火焰，又看看眼前的陌生男子，怯生生开口：“是公子救了我么？”
　　
　　“不是，不用报恩。”暮衣没回头，答道。
　　
　　小姑娘被这冷冰冰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脑袋，不敢吭声了。
　　
　　他的脸庞在清淡孤冷月色下反倒显得柔和，有一种深寂的美感。许南霜神色迷离望着，视线又不自觉被眉间的印记吸引。她不认得这纹印代表着什么，只觉得像伤未痊愈的伤痕，不觉抬手，轻轻抚摸了上去。
　　
　　一阵阵剜骨的痛感使他眉目间浮上隐忍之色。
　　
　　许南霜目光担忧，正想开口，却听那人轻声问，“眼睛是不是迷着了，还疼吗？”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还好。那阵热风虽然刮得猛烈，倒也没伤着什么。
　　
　　冷月高悬，星芒烂漫，遍地的芦苇轻轻摇动着，梦境稳定了下来，像动荡破碎的湖面又恢复平静。
　　
　　“萧师兄，我们为什么要在梦里说话啊……先出去不好么？”返无阵的子阵由他掌控着，蝶妖既然已经现形，这梦境迟迟还不散恐怕是他的意思。
　　
　　他目光迷蒙，若有所思，嘴角是些许无奈的笑意。
　　
　　“有些话，在这里说，才不会被‘它’发现，不会被‘它’抹杀……”
　　
　　“……它？”许南霜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那人微微低下头，一字一句地低语，“天道。”
　　
　　白狐自毁内丹的瞬间，暮衣分明看到溯月阵被那道诡异的蓝光所扭曲，开始泛起暗红之色。结合白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暮衣能确定，他们必定是打算改变溯月阵的出口，引他入一场死局。
　　
　　许南霜一知半解，只觉得眼前人捉摸不透，全无道理，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又说自己来自百年之后。她心乱如麻，失落低下头，“我不明白，你说的话我都不明白……”
　　
　　暮衣与她额头相抵，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帮我带些话给你师父，好不好？”
　　
　　像雾一样水光盈盈的灵气在彼此之间朦胧升起，明灭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那道灵气慢慢汇聚，形成了一颗闪耀着湛蓝清光的灵石。许南霜知道，这是可记载并还原梦境的梦沉石。
　　
　　她虽然不知暮衣想让她转达什么，却仍然毫不犹疑地点头允诺。
　　
　　“嗯。”他像安抚似的郑重回应了一声，便陷入长久的沉默，再也不言语，目光中隐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良久，他轻轻叹气，在她眉心间留下温柔到近乎虔诚的一吻。
　　
　　许南霜整颗心都被牵动，敏锐的预感使她急急忙忙脱口而出，“你……你是不是要走了？！”
　　
　　见她眼中有水光闪动，暮衣眼神微微不稳，将人拉入怀中。接下来的百年多时光，她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事，他却无法陪伴。
　　
　　沉沉的叹息在她耳畔低低响起。
　　
　　“南霜，我们会再见面的……”
　　
　　幽深的夜空和一望无际的芦苇丛像流沙一般散去，许南霜的意识坠入深沉的迷雾中。无边的黑暗中有一束光照进。她双脚着了地，迷迷糊糊撑开眼睛，眼前是白墙灰瓦的庭院，花木馨香，绿意悠然。法阵的光芒早已散去。
　　
　　“许姑娘当真是厉害！”商青莲从院外碎步赶来，“方才在下午休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有一只蝴蝶来和我道歉，说添麻烦了。哎呀，后来还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但再也没成真了！”
　　
　　“是吗？”她喃喃念着，眼里是化不开的惘然和惆怅。梦里有一个模糊而温柔的身影，却抓不住触不到，再也想不起。
　　
　　院前的石桌上摆了些热气腾腾的吃食，云吞面，山楂糕，银丝卷。
　　
　　“是特意招待我的？”许南霜心想。
　　
　　她的心情又明朗起来，因为这些吃的实在太合她心意了，连佐料都放得恰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