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锦瑟 (第2/2页)

许南霜正陪着小南解一串九连环，也不知她歪打正着还是独具天赋，居然没怎么费功夫就解开了。意犹未尽的小南，又急攘攘指着书架上的一个小木盒，吵着要继续玩。
　　
　　“好好好。”许南霜无奈地揉揉他脑袋。
　　
　　大抵是防止小南太贪玩，耽误了念书，那盒子被放在高处。暮衣不动声色张望了一眼，只当无事，没有上前。
　　
　　许南霜慢吞吞走过去，抬首仰望书架顶层，使劲儿蹦跶了好几下，指尖才堪堪够着盒子边缘，正在懊恼，眼前却忽地落下一重暗幕，清冽淡雅的草木气息萦绕上来。
　　
　　暮衣一手绕过她，轻轻撑在书架边缘，一手轻而易举拿了木盒，递到她面前。
　　
　　“给你。”
　　
　　三月暖风般的声音入了耳，许南霜一抬眼便撞上了那双笑意盈然的眼眸，居高临下又近在咫尺。她发现自己进退不得，整个人被他圈在狭小的空间里，和靠在他怀里差不多。
　　
　　许南霜眼神闪躲，忙不迭地点点头，接过了盒子，从他手臂底下绕了出去，一转过身就开始发怔。
　　
　　小南投去奇怪的眼神，“姐姐你怎么啦？”
　　
　　“我没事儿！”
　　
　　小南撇了撇嘴，对她的突然变凶表示不满。
　　
　　许南霜拧了拧他脸以示安抚，继续陪他玩九连环，心思却飘飘然不知到哪里去了。
　　
　　“两位可有什么发现？”忙完了手头事的鸢儿踏入书房。
　　
　　许南霜望了一眼墙上的山水画，询问道：“冒昧问一下，这幅画儿是哪里得来的？”
　　
　　李鸢儿避开视线，挣扎了一瞬，还是坦然开口道：“商青莲送的。我不懂得这些的，不过也不好拂了人家的意，便挂着了。”
　　
　　许南霜默然，联想到他们提及商青莲家闹妖怪时鸢儿关切的神情，这一来一去，可看出彼此之间情谊不差。
　　
　　暮衣神色未变，只当在听寻常谈话，又问：“莫约十天之前，姑娘可有遇见与蝴蝶相关的事？”
　　
　　李鸢儿摇头，干脆道：“没有。”只是转念一想，又似有犹疑，娓娓道来一件奇怪事。
　　
　　小南有轻微的喘症，她每到月中便去镇外的青萝山采摘蓝草，煎药给他喝。那里野草繁茂，她收割草药的时候，脚跟忽然一阵剧痛，仿佛被厉害的虫叮咬了一口。她恍恍惚惚，似看见一道微弱的荧光挣脱了荆棘的束缚，翩然飞舞，像蝴蝶似的。它盘旋而上化成窈窕身影，忽闪着就不见了。等到再清醒的时候，已然是夕阳西下。原本又红又胀痛的脚背恢复如常，一点被咬伤的痕迹都没有。
　　
　　许南霜没掌握重点，一听就气得坐不住了，当即拍案道，“岂有此理，小南生病了，他爹都不管的吗，居然让你一个弱女子去深山采药？”
　　
　　“他爹死了。”李鸢儿目光幽暗，声音冰冷，脸上丝毫没有失了夫君的痛苦。
　　
　　气氛陷入尴尬。许南霜忽然意识到这家里特别冷清，好像就是因为从头到尾都缺个人，也不知小南的爹是真死了还是……辜负了她们。
　　
　　她只好胡乱点点头，略过不提。
　　
　　李鸢儿说罢便放下，又笑叹：“当时明明像一瞬，昏沉的天色又提醒我分明睡了很久，我只当是太累睡着了，如今你们说蝴蝶，才猛然联想起这件事来，就不知道入梦的究竟是什么了。”
　　
　　庄生晓梦迷蝴蝶。
　　
　　许南霜想，鸢儿倒也是个富有情思的女子，难怪和书生气质又不乏率性的商青莲交情不错。
　　
　　她看着墙上的山水画，若有所思，“倘若是你无意中救了蝴蝶……为何却是商青莲家发生怪事呢？”
　　
　　静默许久的暮衣开了口：“叨扰了。大致情况我们已知晓，只是还有些细节需要去商公子家证实。”言语温和，目光也清清淡淡，带着对万事万物一贯的疏离。
　　
　　李鸢儿点头，却犹豫不决一时没有说话。她抿着唇，又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抬起头来，郑重开口道：“辛苦两位了。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告诉我。”
　　
　　许南霜知道她是挂心商青莲的安危却不好意思开口，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这些妖物没有害人的心思，大约只是一时贪玩，等找到它便明白怎么回事了，实在不行教训一顿就好。”
　　
　　李鸢儿道谢后，便送他们出了门。
　　
　　此时天色昏沉，乌云密布，天空开始飘落豆大的雨点，渐渐地，越来越密集。许南霜大大咧咧往巷口走，却被身后温淡的声音轻轻唤住。
　　
　　“南霜。”
　　
　　那人眉眼轻垂，徐徐撑开手边的油纸伞。白墙青瓦，微雨如烟，执伞而立的身影淡泊出尘，如置身水墨画卷中。
　　
　　许南霜伫立在原地，心想，真好看。
　　
　　他向她走来，伸手将她拉近自己身边，又将伞遮过去些。
　　
　　“别淋雨，当心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