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青龙 (第2/2页)

一定是司尧趁她灵识不稳的时候，暗中把印信渡给了她。这么鬼鬼祟祟的，是为什么了？
　　
　　许南霜无奈之下只能开始着手布阵，同时冷静地思量着，魔气渗入地脉，看似无关痛痒，却也许是北辰攻其不备的一招，司尧显然是知道其中关节，才做了什么决定。
　　
　　甚至是，义无反顾的决意。
　　
　　地脉开始了不寻常的震颤，引得半空中的魔灵发出兴奋的笑声，山雨欲来风满楼。她分明感受到空前强大的魔气从地脉深处席卷而来。
　　
　　百里之外，却浮现灵气流转的屏障，魔气收了阻，无法再前进半步。两道气焰的对冲造就了类似极光一般的盛大场面，看得许南霜心中一沉。她知道司尧为什么离开了，那道屏障不同于术法所造的结界，而是化用自身血肉之躯的灵气所构筑。
　　
　　她是去送死的。
　　
　　魔气仍然与那道屏障僵持着，强烈的灵气交锋使得方圆百里的景象都陷入扭曲，远远望着，几乎是一片混沌。
　　
　　许南霜当即扩大了护阵的结界，与那道屏障相勾连起来。在青龙阵加持下，结界扩张的同时也将外部的魔灵摧枯拉朽绞杀，血肉模糊的尸块几乎立刻把附近的断崖填平。
　　
　　魔气与灵气绞缠的混沌像一片深海，承受着极大压迫的司尧几乎要失去意识，只能感觉到血肉在被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你醒醒！”
　　
　　压力减轻了，司尧听到灵识中的呼喊。她意识到自己居然仍然还活着，睁开了眼。
　　
　　她看见许南霜从虚空的尽头赶来。
　　
　　“怎么是你……”
　　
　　许南霜叹气，这几乎和梦中是一模一样的开头。
　　
　　“你刚刚就打定主意要牺牲了？！”
　　
　　“是。”
　　
　　竟然是这么直接的肯定句。
　　
　　“命只有一条，怎么能说丢就丢。说不定还有办法的！”
　　
　　司尧苦笑，“这魔气异常强势，无可阻挡，若想完成青龙阵的布阵，牺牲是少不了的。”
　　
　　她的脸色因灵力透支的缘故已经惨白，许南霜怕她一个不注意就神形俱灭了，倾身上前，挡下了一部分魔气。
　　
　　“我还有一个私心。”
　　
　　声音细弱如半夜私语。许南霜回头，看到司尧的目光微微闪烁，笑容凄楚。
　　
　　“许姑娘，你会来这里必定不是一个巧合。我隐约知道白珂的想法，他在暗中引导一些事，大约是……想改变往后的局势。而你，因为和主上有牵绊的缘故，也成了这其中一环。”
　　
　　“……”
　　
　　“为了护持青龙阵位，牺牲是必然，也是我作为守御的职责。我不求牺牲能换来什么，只希望……他能记得我。”
　　
　　她托起许南霜的手，深情而酸楚的目光痴痴望着她手背上的青龙印信，“往后他看着你的时候，应当也会偶尔想想我吧？”
　　
　　灵气和魔气的乱流相互撞击，带起阵阵呼啸的厉风。
　　
　　许南霜一字一句，“想得美。”
　　
　　她静静看着司尧，唇角带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他能记得你什么？一个恪尽职守鞠躬尽瘁最终殒命牺牲的下属？你又不是他心上人，他哀悼一下也就完事了，还会想什么？”
　　
　　司尧怔然。
　　
　　许南霜本意只想让她别一意孤行，看她一脸神色郁郁的，又觉得以自己的立场说这种话，会不会太……那个了。
　　
　　她放缓了语气道：“青龙阵还差最后一重法印便完成，我之前重新演算过一遍，将阵位稍稍做了调整，可以借原生的青龙之力来抵挡一阵子魔气，你先听我的……”
　　
　　突如其来的乱流将两人冲散，司尧被来势汹汹的魔气直接逼出了结界，撞在了数里之外的崖壁上。
　　
　　魔气竟比原先更加声势浩大，许南霜不得不慢慢收拢了结界，缩小领地，虽然这样魔气会渐渐将整个法阵包围，但毫无办法。
　　
　　此时，作为旁观者的司尧终于看清楚了，是晦灯。
　　
　　魔气已将整个青龙阵与外界隔绝，即便是浑厚的灵气也难以冲撞开。司尧顾不得拭去唇角鲜血，往暮衣所在的中土之位赶去。
　　
　　***
　　
　　四象渐次明亮，原本趋于弱势的青龙位也逐渐恢复，绽放清光。暮衣默然端详着即将功成的法阵，心中却隐隐不安。
　　
　　他已经料到了北辰的意图，干扰紫微九亟阵还是其次，他们的真实目的，乃是引魔气去阴阳台，激发晦灯。再晚一些，晦灯将完全苏醒，整个阴阳台也将湮灭，九夷城会立刻下坠崩毁，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果然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这次，对双方而言都是破釜沉舟的一战。
　　
　　等紫微九亟阵开启，他就可以心无挂碍地去阴阳台，竭尽自身的力量遏制晦灯蔓延。
　　
　　深海之外传来异样的波涛起伏，代表有外人介入。他回头望去，幽蓝深邃的海水中出现一个紫衣身影，是司尧。
　　
　　暮衣面色一沉，默不作声打开了护阵结界，司尧从魔灵中杀出一道缺口，急急赶到他身边，俯身行礼。
　　
　　心中隐约的不安感扩大，还没等司尧开口，暮衣便冷眼反问：“青龙位仍在运转，你怎么会来？”
　　
　　司尧看了一眼青龙阵的状况，灵气的光芒虽然晦朔不定，九星盘上晷针的影子也来来回回、似是挣扎，但趋势上仍然缓缓向正东的方位逼近。
　　
　　这预示着许南霜仍然在苦撑。
　　
　　“是许南霜，她代替了我。”
　　
　　“她没走？！”
　　
　　暮衣倏然回头，紧盯着阵位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即便已经被魔气完全包围，青龙位依然灵气大盛。随着九星盘上的晷针归位，宣告着整个紫微九亟阵的正式开启，地脉变动，海水倾覆，强大的斥力将顺着地维走势，向昆仑山天柱的方向蔓延，北辰的覆没已成定局。
　　
　　“阴差阳错……许姑娘仍然滞留在青龙位。”
　　
　　司尧低下头，小心翼翼道：“我知道，主上是打算去阴阳台阻止晦灯扩散。但作为下属，必须要将这件事告知，至于主上如何决定——”
　　
　　暮衣想也不想就匆忙离去，只冷冷扔下一句话，“你走吧。”
　　
　　司尧心灰意冷站在原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让她无力动弹。她知道许南霜在暮衣心里是有分量的，但阴阳台的安危，直接关系九夷城的存亡。她不确定暮衣会选择哪一边，但他至少该有片刻的犹豫。
　　
　　他竟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