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朱雀火 (第2/2页)

阵源中心也开始隐隐犯黑气，凌子商终于知道隐苍去哪儿了，此处的地脉八成是被魔气侵染了。
　　
　　栗鼠跑了几圈跑不动了，实力坑主人的它顺着凌子商衣角爬上去。朱雀扭过头，猩红的血眼锁定了凌子商的身影，朝他飞扑而去。
　　
　　姗姗来迟的隐苍从法阵底下钻出来，见此情景，立刻打了个响指，朱雀幻灵应声消散，尖利的喙离凌子商的眼睛只隔堪堪一寸。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凌子额头滑下，他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心情复杂道：“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的朱雀幻灵……”
　　
　　“嗯。”隐苍随口答应着，顺手把阵源最后一点灵气也掐灭了。
　　
　　凌子商着急问：“你干什么？”
　　
　　“整个阵源都被魔气感染了，朱雀幻灵才会变成这个鬼样子，一点一点排除魔气更费时间，倒不如推倒了重来。”
　　
　　这话是有道理的，隐苍的记忆力达到惊人的程度，短时间将法阵重构并不是问题。
　　
　　入魔的朱雀幻灵消散，变成散碎的幽紫色光点。隐苍抬手将它们收入掌心，魔气又重新聚集，幻化成掌心大小的朱雀。
　　
　　体型一旦变小了，即便本质是魔灵也显得可爱得多。隐苍饶有兴致地看着，它在手心上时而飞旋，时而轻抖羽翼。
　　
　　凌子商又一次着急上火了，颤颤巍巍地指向那只黑乌鸦似的朱雀，“这玩意，你不灭了，留着下酒吗！？”
　　
　　“挺有意思的，我还没见过魔气幻化的朱雀灵体，留着玩玩儿。”他五指一收，朱雀魔灵化作一阵黑雾，好一会儿又重新聚集。
　　
　　凌子商：“……”
　　
　　隐苍就这么随意把玩着朱雀魔灵，嘴上道：“我还要去地下看看。”
　　
　　“是不是地脉出了问题……”凌子商陷入沉思，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受侵染的火脉不少，我得把魔气驱散了，否则养出来的朱雀还是这副鬼样子……”
　　
　　地脉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并非一时半刻就会被污染，隐苍先前探查了大概，只有浅表层出现了魔化迹象，与其说转移位置重新找合适的地方起阵，倒不如把魔气赶走来得快。
　　
　　凌子商皱眉顶着魔火，觉得头顶的压力越来越沉，“所以，你的意思是——”
　　
　　“嗯，我的肉身你照看好。”他随手一抓，朱雀魔灵被吸进掌心里。
　　
　　“喂、喂！”
　　
　　扑通一声，隐苍的身子已歪倒在地，灵识化成朦胧的白色光点，飞一样溜走了。
　　
　　凌子商看着地上没半分气息的躯壳，欲哭无泪，隐苍是我行我素说走就走，他根本叫不住。头顶上的魔火虽然来势汹汹，但也不算难应付，此时此刻，他更担心的是这所谓“魔气”。
　　
　　北辰投放的魔火、魔灵，是可以直接干扰阵源的危险因素，但魔气不同。九夷城灵气鼎盛，本身就是天然的抗力，微弱的魔气在这里根本站不住脚，很快便消散，即使渗入地脉，一时半刻也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按道理，北辰不会做任何不痛不痒的事，所以他们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凌子商希望是自己多虑了，但接下来的发生，印证了他的猜测。
　　
　　鬼哭狼嚎般的渗人笑声透过结界传进来，结界之外的魔灵像打了鸡血似的异常兴奋，连头顶的魔火也更加炙热难当。凌子商心生疑窦，这是什么力量导致？
　　
　　他明显从脚底下感受到地脉的震颤，有汹涌澎湃的魔气从深处涌来。
　　
　　这怎么可能？！九夷城哪来的魔气？
　　
　　凌子商很快就了悟了，是晦灯。
　　
　　晦灯，难以说清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它根本连“东西”都算不上，它有一种万金油般的特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收到水气的影响，能变成汹涌无情的洪流，令山河崩摧；遇火也可化作烈火，焚尽一切。倘若受到神的点化，理论上还能成神。当然，有句话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不会闲得慌下界来点化这种东西，顺其自然，无为而治才是他们的作风。
　　
　　显然，晦灯已经被魔气诱引，开始蠢蠢欲动，从阴阳台一点一点往四面八方分散、游走。
　　
　　魔灵越来越猖狂，魔火的压力也更沉，晦灯一旦来袭，不说阵源，连护阵结界、甚至脚下的地脉恐怕都顷刻崩毁。
　　
　　他看着身边浑然无觉、还在撒欢揉脸的栗鼠，心中酸涩涌起，又一点一点变凉。
　　
　　真是别无选择了……
　　
　　隐苍从地底下飘出来时，被眼前的场面震惊。血腥弥漫，魔气冲天，凌子商已经不见，但自己的身体仍然躺在法阵旁边，毫发无损。放眼望去，除了完好的朱雀阵和他的肉身，方圆百里皆被魔气屠戮，郁郁葱葱的山林像被揭了一层皮，寸草不生，枯骨遍地。魔灵仍然蛮横地冲撞着结界，受晦灯的影响它们已经变异，一些是有首无身的怪物，另一些却像是长了翅膀的水蛇。
　　
　　他看得出，这层结界坚韧至极，术法所化的与它根本不能比。隐苍心中生出一个绝望的念头，难道是凌子商兵解，以血肉构筑的封印？
　　
　　隐苍咬紧了牙，紧握的双手微微发抖。
　　
　　在主人激荡的心念之下，朱雀阵灵气横冲直撞，迸发出炽烈冲天的火焰。熊熊烈火直接冲破了结界，水蛇拍着翅膀闪避，弱小一些的魔灵直接化成灰烬。
　　
　　待火势稍转小，它们又重新聚合。隐苍低着头，切齿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灼灼如火的朱雀幻灵从阵源中扶摇而起，光辉毫不刺眼反倒彰显着圣洁的意味。隐苍借着几朵跳动的火焰跃至半空，乘着朱雀幻灵穿过结界，冲入魔海之中。带着烈火的锁链一道道飞出，转眼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将魔灵尽数绞杀。哀嚎声此起彼伏，焦黑的尸块不断落下，化成衰弱的魔气，四处弥散。
　　
　　至纯至阳的炎火从朱雀阵往四周扩散，净化了魔气。
　　
　　云开雾散，空气慢慢恢复澄澈。满身血腥的背影，静立在沉寂的火海之中。
　　
　　他握紧的双手骨节泛白，一滴滴黑血顺着袖口淌下。怒急之下，他并未注意到这些魔气乃是由晦灯演变而来，与魔灵缠斗之时不慎被晦灯钻了空子，沾染了魔气。
　　
　　他抹去嘴边的血迹，猩红的双眼向四周巡梭，眼中是收不住的狠戾。
　　
　　“凌子商，你还在不在？”
　　
　　“兵解了也该有魂魄，给我说话！”
　　
　　虚空中浮现淡薄的形影，又一闪即逝，旷野只剩风在呼啸。
　　
　　隐苍咬紧了牙根，仅存的一丝清明让他意识到，自己这副肉身是不行了，再耽误下去，魔气还会侵蚀三魂七魄。若不想入魔的话，也只能……
　　
　　脚边痒痒的，他低头看，原来是那只栗鼠。它居然还活着。这只栗鼠是火系灵兽，先前一直躲在朱雀阵中瑟瑟发抖，大概也因此免于一难。
　　
　　隐苍想起白珂说的话，觉得真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