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朱雀火 (第1/2页)

风过崖。
　　
　　似是而非的空间里灵韵流转，白虎阵固若金汤，一旁的短尾巴栗鼠则在全神贯注地刨土。偶有灵气的光点从阵位中溢出，便会立刻吸引栗鼠的注意，扑蝴蝶似的上蹿下跳。
　　
　　凌子商抬头望了望天，魔气弥漫，魔灵没有减弱的势头，但尚不能冲破他设置的屏障。他起手降下最后一重道印，四十九道法印全数布下，至此法阵便算是功成。依照主上的意思，他也就可以抽身而退了。
　　
　　凌子商打了个响指，栗鼠登时直起了身子，朝他跑来，顺着衣角爬上他的肩。
　　
　　他想起女儿，不由地抬手给栗鼠顺了顺毛，笑道：“要回家了。”
　　
　　嘴上虽这么说着，却并未挪动脚步，他目不转睛注视着阵图之上，四象和中土之位的每一点变幻。
　　
　　南朱雀位，跳跃张扬的烈火中竟隐隐露出一丝阴冷的气息。
　　
　　有魔火入侵。
　　
　　他面色一沉，方才飞过的暗流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凌子商身影一闪，穿过了屏障，从纷乱的魔灵中杀出一道缺口，往南朱雀的方向奔去。
　　
　　他御风来到极南端的古老祭台，从天空向下俯瞰，屏障之外连魔灵都没有了，只剩冷紫色的焰火静静燃着。护阵的屏障已经被烧的很薄，眼看就要毁于一旦。凌子商狐疑，隐苍绝不是这么没用的人，怎么放任这些魔火烧到家门口了？
　　
　　等他杀出一条血路深入阵源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他恍惚间竟看到女儿的笑，紧绷的神经立刻松弛了下来，被魔火灼伤了手臂都浑然不觉。直到肩头的栗鼠狠狠咬了他一口，凌子商才心神回转，义无反顾劈碎了女儿娇小的幻影。等穿过屏障，来到阵源深处时，他的手心已满是汗水。
　　
　　凌子商定了定神，四处环顾，朱雀阵即将完成，而隐苍……却埋首躲在角落里？
　　
　　他虽然睁着眼，但双目无神，身子颤颤悠悠晃动着，嘴里喃喃自语。
　　
　　凌子商悄声走近，竖起耳朵听。
　　
　　“白斩鸡不错……”
　　
　　凌子商：？？？
　　
　　“但说不定酱爆更好吃……”
　　
　　凌子商嘴角一抽，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吃的？
　　
　　“喂……你清醒一点。”
　　
　　毫无反应，隐苍的梦似乎更沉了，嘴里念叨的话语越来越含糊不清。
　　
　　凌子商握紧了拳，正要一拳挥过去打醒他，却听见隐苍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不自然，莫名让他觉得冷，像是连骨头上都覆了一层霜。
　　
　　“不吃就算了，还砸我脸，至于吗？”
　　
　　凌子商慢慢松开手，好奇地盯着他的脸，这又是什么状况？
　　
　　他一向神采奕奕的目光冷了下去，涌现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无助，“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疯……我也不想伤他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话，听上去倒像是哄女孩子的。但凌子商只知道，隐苍一向我行我素，独来独往，活得肆意而潇洒，也因为过于自我的缘故，没哪个姑娘受得了和他在一起。
　　
　　所以，他到底梦见了谁？
　　
　　“他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么……”
　　
　　事情显而易见了。凌子商想，看不出，这小子居然如此痴情。
　　
　　据说他自小就容易招惹凶猛的妖物，没人敢亲近，父亲早就离世了，母亲也对他避之不及。村民无奈之下，只能把他扔去妖怪窝里。被城主救回来时满身血腥，谁碰都咬，眼神狠得跟要吃人似的。凌子商几乎不相信，这会是往后的朱雀位守御。后来一起共事，彼此渐渐熟悉了，他有了几分表面上的人情味儿，但依旧是疏离而凉薄的。
　　
　　白珂的评价是，这人没感情，根本捂不热的。
　　
　　“他算什么，一个野男人……我可是你亲生的啊……”
　　
　　凌子商：“……”
　　
　　大概觉得这样偷听别人的心里话不大妥当，凌子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隐苍却几乎是平地跳了起来，一口死死咬住他手腕，等凌子商掰开他牙齿时，手腕已经鲜血淋漓了。
　　
　　尝到血腥味儿的隐苍，居然莫名清醒了些。凌子商也听闻过，他当年身陷绝境时，是靠妖兽的血撑下来的。
　　
　　看来，血才能令他回复心智。想到这里，凌子商心里多少有些酸涩。
　　
　　但这点同情没持续多久，就被隐苍极为冷淡的声音打断。
　　
　　“你听到了什么？”他慢慢抬眼，淡漠无光的眼神锁定了凌子商。
　　
　　“没什么。”
　　
　　“你一撒谎就爱眨眼睛。”
　　
　　凌子商怒了，“你有理了是不是？叫人听几句怎么了？我就不该来救你！”
　　
　　断尾栗鼠被主人的突然暴怒吓得一哆嗦，从他肩上滚下来，又跌跌撞撞摔到隐苍身边。
　　
　　隐苍看都懒得看一眼，赶苍蝇似的随手一挡，可怜的栗鼠本来就没有站稳当，这一下直接骨碌碌滚到屏障边缘去了。
　　
　　凌子商心疼得不得了，飞扑过去把它捞回来，刚揣进怀里，就听见背后传来隐苍冷漠的声音，“主上早说了，设下阵源就可以离开，谁要你来的？”
　　
　　他怒不可遏，“你——”
　　
　　虚无的结界之中忽然像发了地震似的开始地动山摇，一道空前猛烈的魔火突然从天外飞来，势如破竹般烧穿了结界。凌子商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施法挡住了火焰。事出突然，这道法印十分仓促，清光忽明忽灭，他的额头也冒出细密的汗水。
　　
　　有几只魔灵顺着魔火撞击出的裂缝游走进来。它们当中，有的眼珠已经脱出了一半，在眼眶外摇摇欲坠，有的被撕掉几乎半张脸的皮肉，头骨森然可见，却无一例外在低空游离盘旋着，贪婪的目光紧紧粘着正中央的巨大朱雀阵。不知为何，它们并未一股脑地冲上去，而是像有忌惮似的，不敢上前。隐苍正打算砍了这些恶心东西，却忽然听见一声极其扭曲的唳鸣。
　　
　　阵源还未完全成形，朱雀的幻灵却忽然振翅而起，它在半空翱翔回旋，发出嘶哑的叫声，感应到魔灵的气息后，如凶猛的猎鹰觅食一般，利箭似的俯冲去，将魔灵一一啄食。原本澄澈的羽翼里渐生出丝丝黑气，显然是被魔气感染了。
　　
　　隐苍眼睁睁看着它撕咬魔灵，转眼就将它们吃拆入腹，嘴里喃喃道：“完了。”
　　
　　零星的魔火火焰往阵源砸去，惹得灵气纷纷颤动，凌子商担心法阵受影响，撑法印的间隙怒吼一嗓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身后没动静，他回头，隐苍早就没影了，只剩一只……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生物。
　　
　　黑羽、血眼、修长飘逸的冠羽上还冒着热气腾腾的魔气，他第一眼看成了乌鸦，还是刚新鲜出炉的那种。
　　
　　它清啸一声，张开血口，露出尖利的獠牙，一看便是不好惹的肉食动物。魔灵吃完了，它又万分狂躁地拍打着翅膀，带起阵阵呼啸的魔气，在结界中急不可耐的盘旋。
　　
　　凌子商眉毛都不敢动一下，生怕引起了它的注意。
　　
　　栗鼠感应到危险，朝它嚎了一嗓子，朱雀幻灵立刻俯冲过去追击它。栗鼠虽四肢短小，但作为灵兽道行也不浅，见它来了拔腿就跑。两只动物老鹰捉小鸡似的，在凌子商身边上蹿下跳，他撑着头顶的魔火，又不能动，简直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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