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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魔灵

83 魔灵 (第2/2页)

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歪倒在墙角边,看样子已经被封灵符拍晕过去了,许南霜小心翼翼靠近。
  
  轻细的脚步在空旷的室内格外明晰。
  
  她在三丈之外停下了,又加了一重符咒,才敢凑上前细细观察。
  
  他体内的灵气被符咒遏制得死死,没有流转的迹象,看来修为平平,但十指异常纤细灵巧,大概更注重轻盈敏捷的外家功夫。许南霜看不出是何门何派的人,又撩开他衣领探了探,误打误撞,摸出一块淡紫色的晶石。
  
  晶石是弯月的模样,周身通透,在光线之下翻转着看,里边居然会折射出闪烁的光点,看久了,倒像北天上空的星辰变幻。
  
  这种别出心裁的设计,一看便是什么组织的徽记了,许南霜看不出别的门道,只能先收起来。
  
  密室角落连结着甬道,她顺着狭窄的密道往前走,在尽头的石门前停下脚步。门边没有任何机关,也没有术法封印的迹象。她掌心汇聚灵气,凝出了长剑,正准备以暴力的方法劈开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响起,石门居然很自觉地开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她似乎看见手中长剑像感应似的,泛起一圈盈然的灵光。
  
  石门缓缓降下,无垠深邃的夜幕引入眼帘,万千星芒熠熠生光,瑰丽而璀璨。那一瞬,许南霜产生了深刻的错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她仿佛就在天道之外静静俯瞰这一切。
  
  许南霜下一刻便了悟了,这只是法阵的核心。二十八宿皆是由灵气生成,以诡异的规律排布着,只不过布阵的手法太漂亮,一时间把她也迷惑住了。
  
  法阵之中,精纯的灵气如厉风般互相冲撞,显然是万中无一的杀阵。她掌心化出九星盘,对照着其中排布粗略算了算,此阵规模极大,覆盖的地域极广,四象阵源应当还有人分别镇守,才可真正运转起来。如此煞费苦心,那么它针对的又是谁呢?
  
  许南霜心中泛起一丝隐忧,随手抹去了九星盘上星星点点的算符,打算更仔细地演算一遍。
  
  ——星盘上的灵气忽地散乱,如秋风扫落叶一般,随即,一道凛冽的杀气来袭。她沉迷在法阵的演算之中,才迟疑了片刻功夫,那道剑光已生生逼至眼前!剑气轻盈若无,又烈如风刀霜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绝望的一刹那,千殊剑忽然于眼前自行出现,与那道剑光两两相撞,迸发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灵气,又在同一时间消亡。
  
  熟悉的身影被闪烁的灵光照亮了一瞬,又隐没在黑暗里。许南霜看见他后退了一步,身形微滞,嘴角溢出一口鲜血来。
  
  是暮衣。原来想对自己下杀手的是他。
  
  她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动,甚至没有流露一星半点的失落。
  
  千殊剑同源而生,定是不知在何处的暮衣收到感应,替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他们本就是同一人,互相对抗的灵气才会那么一致。
  
  但,他们也绝不是同一人,一个拼尽全力护着她,一个却想杀她。
  
  彼此之间仅仅数步,却像是隔了一道鸿沟。他看着她,目光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眸深处有晦朔不清的情绪。
  
  “抱歉。”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许南霜懂得,他的意思大约是“没想到是你”,可是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即便这次是误会,他对她的防备和敌意却是一直存在的。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看到机密,你起杀心很正常。”
  
  意料之中的,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转而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法阵核心,星辰紫芒渐次闪烁着,许南霜的脸庞在明暗不定的光芒中隐现,生出了几分清冷淡漠的意味,“这你不应该问我,要问你的心腹白珂。”
  
  暮衣并未表态,趁着言谈之间的空隙,将她认真打量了一遍,确认了人并未受伤,视线又转向她手中的千殊剑。
  
  刚才,这把剑散发出同等的力量与他抗衡,那股灵气再熟悉不过,正是自己,或者说,是另外一个自己。
  
  “这是半剑?”
  
  “嗯。”许南霜心想,没话找话。
  
  “另一半呢?”
  
  “在他手里。”
  
  暮衣心中的猜测被证实。
  
  见许南霜要理不理的模样,他也不多问,随意拭去了嘴角的血迹,不经意间,目光被她身旁的九星盘吸引。
  
  星盘上是演算过半的紫微九亟运转脉络,因半天无人打理,算符的微光已经黯淡下去,但看得出,其中思路十分精炼,同时又滴水不漏,论出色程度,只怕比九夷城万里挑一的四个守御都不差。
  
  许南霜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手边的星盘,赶紧挥手抹去那些零星光点,粗鲁得像赶蚊子似的。
  
  暮衣问:“师从何门?”
  
  “寒山道。”他问,她就答,语气压得很低,很生硬。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真林寻是你什么人?”
  
  见他提到自己师父,许南霜终于有点反应,惊讶问:“你原来……一直认识我师父的?”
  
  原来是掌门亲传,暮衣漫不经心想着,清淡的视线落在法阵深处明灭不定的微光上。
  
  “认识。”
  
  没有下文了。
  
  她顿觉胸闷气短,幽幽瞪了他一眼。这人与百年后相距甚大,说话半死不活总差口气的坏习惯,倒是一点都没变。
  
  细微的灵气逐渐风起云涌,四象阵源开始各自运转起来。许南霜意识到,这不是她一个“外人”可以再呆下去的地方了,旋即往出口走去。
  
  转身时,似乎听见暮衣含糊地说了句“等等”,她没答应,但还没走几步,脚下便绊到一块疑似石头的东西。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地面上,是她刚刚搜身搜出来的那颗紫晶石。它在灵气的照射上,折射出幽深又诡异的光。
  
  许南霜身子一僵,定是刚刚躲剑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暮衣将那颗晶石捡起,顺着一线光慢慢将它转动,观察着晶石深处的图案。
  
  “这是北辰密探的徽记。”
  
  密探?
  
  一听这话,她脑袋轰得炸开了,这样一来还真是百口莫辩!
  
  许南霜绷直了身子,手中千殊剑也不由握紧,整个人严阵以待。
  
  “哪里捡的?”暮衣见她脸色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防备着自己,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声音不自觉放温和了些。
  
  许南霜惊讶地抬起头。
  
  他问哪里捡的,岂不是根本没怀疑自己?
  
  她脑袋里的弯弯道道千回百转,赶紧开口为自己辩解:“就在密道外边,那个人一直跟着我,想等我破了阵就杀人灭口。哼……我才不会让他捡漏。”
  
  暮衣听完,只是点头,“嗯。”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一声回答格外认真,就像从前,他想让自己安心时的那种郑重感。
  
  “我不会杀你的。”
  
  他低声说完,仔细想了想,又补充,“也不会伤你。”
  
  “……”
  
  “所以无需这么戒备。”
  
  说话的当下,人已经转身往甬道走去,许南霜追寻着那个冷冷清清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它不是我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哪个探子会随便弄丢。”
  
  虽然明里暗里在讽刺,但是经此一提醒,她倒是回忆起从那人身上搜出晶石的过程,细细思量下忽觉不对,立刻越过了暮衣,加急脚步冲向那间石室。
  
  这么机密的东西,那人也只是随意带在身上,未免太诡异了吧?
  
  空荡荡的石室,黑衣人依旧一动不动歪倒在角落里,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她接过暮衣手中的晶石仔细观察,晶石深处的星系竟然在缓缓游移,呈现出诡谲的天象。
  
  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她正要开口,忽地就被身后暮衣拉进怀中,手一抖,紫晶石落在地上。
  
  暮衣施法,鎏金色的清澈屏障拔地而起,将两人围护。
  
  几乎在同时,她听见微小的爆裂声,小巧的晶石产生一道道裂痕,炽热的光焰从中透射而出,整间石室立刻被白光淹没。脚下的地面隐隐颤动,石墙坍塌的轰鸣声愈演愈烈,有喧哗的水声从四面传来。
  
  许南霜躲在他怀中,心想,这个秘密的地方,居然是藏在水下的?
  
  刺眼的光散去,暮衣放开许南霜。隔着鎏金色的屏障,许南霜看见整间石室已经千疮百孔,细小的水流不断向室内渗透。
  
  暮衣并不在意,眼神牢牢锁定着地上昏倒的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许南霜随他视线看去,黑衣人的脸、身上,生出无数个黑幽的洞,魔气从洞口汩汩冒出。他的脸像泥浆一样慢慢融化,衣服也松弛下去,整个人登时化成一摊腥臭的血水。
  
  魔气尽数从他体内渗出,一发不可收,幻化成万千魔灵,在半空幽魂似的飘荡。他们有人一样的脸,五官却异常狰狞。自相残杀似的互相撕咬同伴,猩红的血水从身上流下,也毫无痛苦的神色,表情兴奋,反倒像是在参加一场狂欢。被撕咬成断肢残骸的魔灵并未死去,却是一化二,二化四,转眼便生成了千千万万。
  
  许南霜心惊不已,晶石是一道引子,肉身则为滋养魔灵的媒介,这……难道是传闻中的禁咒,幽渡?
  
  原来那黑衣人不是探子,而是死士。
  
  魔灵可以不断地分裂,一旦释放,便无死无休,无穷无尽。
  
  它们由血肉滋养,一旦没了可寄生之地,会尽可能侵吞范围内的活物,连骨头都不留。最重要的是,它们会干扰和吸食灵气,改变气场的平衡。很显然,攻击是次要,对方是想破坏他们布下的法阵。
  
  如同地狱传来的鬼哭声盘旋低徊,听得她心中发寒,这……真的是北辰做的吗?
  
  寒山道接待过北辰第一神司,那时候许南霜还小,是跟在师父身后一道去的。她只记得,那人态度虽称得上“友善”,但言行疏离,神态倨傲,举手投足之间都有隐约的优越感。许南霜那时候年岁尚小,但也看得出,此人修为也并非超群绝伦,应当还比不过师父,何以有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师父只道,北辰依昆仑天柱而生,背后倚靠的乃是九重天,近水楼台,得道飞升者不计其数,资本还是有的。
  
  这话并未说尽,许南霜却已了然于心。
  
  “你先走。”
  
  耳边传来暮衣的轻声嘱咐。
  
  身边的暖意骤然撤去,轻盈的身影已浮现在半空,他的衣袖飘飞不定,周身尽是激荡流转的灵气。
  
  两人之间隔着呼啸的厉风,许南霜把近身的魔灵斜劈成两半,冲他喊:“我能去哪儿啊!”
  
  他看着互相撕咬的魔灵,眼中是不屑一顾的睥睨之色,湛蓝的剑气破空而出,将缭乱纷纷的魔灵轻而易举撕碎。
  
  诡异的哭嚎声暂时停息了,暮衣清冷的声音直抵她脑海,“回你该回的地方。”
  
  魔气又从石室之外源源不断渗入,暮衣反手起了一道无形的壁障,将紫微九亟阵核心地带重重围护,目光又落向龟裂的石墙。
  
  之前设下的迷阵被许南霜破除,地气的平衡被打破,石墙承受不住水流的压力,已经开始一点一滴坍塌。还有数之不尽的魔灵,在水中贪婪地寻找猎物,又寻着血肉和灵力的气息前赴后继钻进来。
  
  “能应付吗?”
  
  “啊?”许南霜蓦然抬眸,和那人眼神相对,他的目光中,竟隐隐含着一丝担心?
  
  他犹疑片刻,放不下心,终是自言自语道,“罢了。”
  
  剑势又起,剑吟声如凤鸣朝阳,透彻天际。石墙被湛蓝的剑气刺穿,轰然坍塌,周遭的魔灵一旦触到凛然如霜的光华,即刻粉碎。幽深海水没有疯狂涌入,而是被势不可当的剑气生生劈成两半,形成两道壁立千仞的水墙,直达水面的通道被开辟出来。
  
  许南霜被一道缓和的灵气托起,推了出去。
  
  “去极北苍松台,找白珂。”他的声音在许南霜灵识深处响起,如玉清冷,又带着不急不躁的平和温润,天风海雨,等闲处之。
  
  暮衣望了一眼远去的身影,怔然片刻,头也不回没入结界中。
  
  魔灵如饿虎扑食,不顾一切往他背后扑,却被无形的结界隔绝,顷刻化成灰。法阵仍然完好无损,四象阵源亦稳稳运转,灵气沿着错综复杂的地脉,与中土之位一点一点相互连结。
  
  暮衣道:“各自固守自己的阵位即可。”
  
  削金断玉般的沉冷声音,从法阵核心传向四方。分别镇守四象的司尧、隐苍、凌子商几乎是同时听见,身在苍松台,镇守玄武位的白珂更是格外听到了。
  
  大家纷纷低声回应,说“是”,唯有白珂做贼心虚,暂时没吭声。
  
  “白珂。”
  
  他本就心中惴惴,听到这声音,后背顿时起了一茬冷汗,没想到才犹豫片刻功夫,就被点了名。
  
  “啊……主上还有何吩咐?”
  
  “开溯月阵,送她离开。”
  
  白珂不敢再装模作样,左思右想后,小心翼翼的声音从玄武位传出:“可现在这个紧要关头——”
  
  “若是办不到,往后这世上再也不存白狐族。”
  
  除了不明就里的凌子商,其余三人在沉默中各怀心情。司尧默然,隐苍没心没肺窃笑着,白珂暗自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好、好。属下照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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