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也是 (第2/2页)
许南霜移开视线，却听见他的喘息变得沉重，再一抬眼，只见暮衣微微凛眉，脸色竟惨淡得吓人，一层薄汗从额间渗出。
又开始犯病了？她有点手足无措，问：“你、你怎么了？”
他后退几步，无力地靠在栏杆上，微微低下头。几缕碎发悄然垂落，遮住了他的神色。
许南霜刚要上前，被他不耐烦地一手挡开，“别多事。”
“不识好歹”在嘴边酝酿半天，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许南霜剜了他一眼，转身去喊走廊尽头的疏辰。
远处的疏辰听见陌生的声音喊自己名字，还一副很熟稔的模样，心生奇怪。他拐过了回廊，往声音源头走去，远远就看见倚在栏杆旁的城主，大惊失色。
他匆匆忙忙带城主回了卧室，又扶他靠卧在床头。暮衣昏昏沉沉，料想没什么力气推开她了，许南霜正好借机探脉。他的灵力莫名其妙耗损得厉害，和第一次遇见时一样，都是在午时左右最为虚弱，依经验来看，很明显是在暗中支撑什么法阵的运作。
疏辰在房中来回踱步，一脸焦躁，“主上，我还是去叫司尧姑娘来吧，她精通医理。”
这个名字许南霜略微有点印象，问：“是刚刚和白珂一道走的那位姑娘吗？”
疏辰对来历不明的许南霜暗暗戒备着，但见主上没什么表示，也只能暂且按下，回答道：“是的。”
她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了白珂和司尧的那番交谈。依两人对话而言，暮衣似乎在筹谋什么，具体是什么事她不知，但可以推断的是，这位司尧姑娘对某人是格外上心的……
这就很有必要回忆一下她的模样了。恍惚是一身淡紫色长裙，举止文静，五官秀丽端庄，被暮衣支走的时候，神情那叫一个大写的不甘心。
她酸溜溜看了暮衣一眼，又冲疏辰道：“你家城主脉象微弱，但只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度，休息一下便好，不需要叫人。”
疏辰没应声，终于忍不住反问：“姑娘又是谁？”
许南霜眼都不抬，极其随便地回答：“我是你们主上失散多年的妹妹。”
疏辰露出见了鬼的眼神，正要开口，却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吩咐道：“下去吧。”
他见主上发话了，只能点点头，退出了卧房。
片刻后，许南霜又听他不冷不热说，“你也一样。”
“我偏不。”她笑吟吟道，“不是还有三天吗，这三天总要容我自由走动，尽一下未了的心愿吧？”
暮衣回头，耐人寻味的目光审视着她，“你这是打算等死了？”
“嗯，白珂他不肯松口，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你现在身体这么差，没准是我杀了你。”
他疲惫地移开眼，“你怕是不大正常。”
许南霜懒得听他讲话，猝不及防握住了他的手。暮衣手一僵，反手制住她手腕。
不得不说，他虽然卧病在床，气力还是很大的，手上的力量非常强硬，抓得她腕上生疼。许南霜皱眉，另一只手又覆上他手心，把灵力强行送了过去。
“一个病鬼，力气倒不小。”
暮衣本想推开，感受到她的灵力流入掌心那刻，却忽然怔住。
“觉得这道灵力很熟悉，是吗？”许南霜虽然笑着，眼中却含着隐约伤感。
他不说话，摁住她手腕的手慢慢松开。
“因为你经常帮我疗伤。当时我灵力几近枯竭，人事不省，是你一点一点帮我疏通经脉。那段时间，我无法自主运气，几乎是靠你灵力撑下来的。”
声音很低落，又轻声说道：“现在有机会了，正好还给你。”
暮衣轻合上了眼帘，神色倦倦，心中却忽然对未来之事有了些兴趣，问：“也是在这座岛上吗？”
他会这么问，重点在于想知道紫微九亟阵的后续，百年过后，若这座岛还存在，紫微九亟阵便很可能是失败了。
但许南霜想岔了，也说岔了。
“……啊？”她抬起头，眼神乱飘，脸上也微微发烫，“之前我们一直住在寻聆殿，疗伤是在殿内的一眼温泉里。”
“……”
暮衣倏然回头，眼神不像之前那般冷锐，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和我……”他似乎觉得不妥，又换了说法，“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话说到半途又微妙地改口，把他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许南霜听来觉得非常刺耳，没好气地说：“我和他什么关系，又关你何事？”
他点了点头，不急不躁地开口：“也是。”
也是个鬼啊……一万句牢骚在她心里呼啸而过。
“我走了，我要去找白珂问个明白。最后三天，总要容我再垂死挣扎一下。”她放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温和的灵力从掌心散去，暮衣疲惫撑起微阖的双眼，看着她的背影，终忍不住开口：“站住。”
许南霜没有回头，语气冷冰冰，“还有什么话，赶紧讲。”
“我不是喜欢滥杀无辜的人。你若不想死，就找个地方好好待着，但绝不可随意走动。寻聆殿，或者你习惯的地方，都可以。等到——”
她懒得听完，冷笑着打断：“你还不如杀了我。”
汹涌而来的倦怠又缠绕上来，他看了许南霜最后一眼，才安顺地阖上眼睛。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你不要不识好歹。”
许南霜立刻反驳：“你禁足我，又偏听偏信，包庇自己的属下，我还真不敢指望你。”
见他没有回音，许南霜咬牙，低声道：“如果你讲道理，就给我这三天安生时间，就算是拼命，我也会找到溯月阵的出口。”
“我一定要走，我还要回去找他呢。”
最后一句话，很笃定。
暮衣还想同她说些什么，但没有力气开口了。他闭着眼，听着木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听着满室重归于安静。
“这么想走吗？”他后知后觉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