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故人 (第2/2页)

借着月色，他视线转向即苍林周边的一棵歪脖子老树。穆流云眨了眨眼，不自觉地伸长脖子看去——
　　
　　树影重重，古树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模糊。树干投下的暗影处，露出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长剑湛出凛凛光芒。穆流云左手一撑，轻盈地跃起身来，稳稳当当踩在了剑上，朝地面俯冲下去。他在老树旁的空地上停稳，从剑上轻巧跃下。
　　
　　从这里向歪脖子树看去，陆瑾临正好和他脸对脸，被麻绳吊在最粗的一根树干上。
　　
　　身子还在随风晃悠着。
　　
　　穆流云的心情很复杂，有点幸灾乐祸也有点怒其不争。他双手抱胸，干瞪着眼，没好气地看着眼前的陆瑾临。
　　
　　他神色安详，没有爆眼珠也没有吐舌头，显然并不是真的被吊死的。不知是谁先杀了他，抽出了他的魂魄后，又煞费苦心把他身体吊在树上。吊在树上显然不是目的，而是顺手的习惯……或爱好。
　　
　　真够变态的……穆流云想，比我还变态。
　　
　　他挥手，一道剑气飞了出去，麻绳被齐整地切断。陆瑾临的身体“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穆流云晃悠悠走过去，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嗤笑一声，随后蹲下身，伸手覆在了他的胸口上。生元玉好好地躺在胸口，但因为魂魄离身的缘故，它已经陷入了沉寂。穆流云注入灵力，试图唤醒生元玉的力量，也许能借此探知到他三魂七魄的踪迹。
　　
　　令他意外的是，生元玉的力量很轻易就被再次激发，看来他的三魂七魄还在附近，甚至并没有收到什么伤害。他环顾四周，沉吟了片刻，一把背起陆瑾临，向树林深处走去。
　　
　　他顺着生元玉感应的方向行去。一路上，遇见不少茫然无措的游魂。那些游魂竟无一例外地，痴痴盯着他背上的陆瑾临。穆流云冲他们一一点头，微笑。
　　
　　不知走了多久，生元玉的灵力愈发显著了。透过层层树影，穆流云总算遥遥望见陆瑾临的生魂。他目光空空，毫无知觉。旁边还有个女鬼，正并指点在他眉心上，试图唤醒。穆流云想，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做了鬼还一路被惦记。
　　
　　他没敢太惊扰那女鬼，小心挥开了密密层层的枝叶，缓步走过去，遥声道：“……姑娘不必费力了，他就这德行，时不时要出点岔子，待我来吧。”
　　
　　女鬼闻声回头。穆流云一看相貌，惊得把陆瑾临扔在地上。
　　
　　“许南霜？！”
　　
　　许南霜不明所以，看看他又看看自己，道：“你认识我？”
　　
　　“你，你……”穆流云本想说你怎么成鬼了，又觉得不礼貌不严肃，想了半天，干巴巴挤出一句，“嗯……百年不见，你又变漂亮了啊。”
　　
　　她无语，委婉地开口：“我现在做了鬼，没有记忆。你要是想谈什么，最好先做个自我介绍。”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也介绍一下我以前的事。”
　　
　　穆流云抓了抓脑袋，明白了。
　　
　　“这样啊……那沉岁阁你知道吗？修仙练剑的地方。我是掌门。”
　　
　　“哦……”她点头，心想，这掌门也太不稳重了吧，不过看着挺朴实，也许是返璞归真了呢？
　　
　　“那寒山道你知道吗？也是修仙练剑的地方，掌门真林寻是你师父。你是寒山道的弟子。你这一百年都没有消息，你师父可担心坏了。七个月前我还见了他一面，他老了很多。你不在，门下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得操心。”
　　
　　许南霜目光迷茫，似懂非懂。
　　
　　“哎，跟你讲这些也没用，你现在都做了鬼。人鬼殊途，也是无可奈何了。”穆流云忽觉不对，“那你怎么没去投胎？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将前情简略地说与他听。
　　
　　穆流云听罢“哦”了一声，礼貌地点了点头，也是似懂非懂的样子。彼此都觉得没什么可说了，他便道：“还是先救这小子吧……”
　　
　　许南霜见陆瑾临的尸身完好，还挺开心的，半晌后又狐疑地问：“他该不会也是被吊在树上吧……”
　　
　　穆流云深沉地点了点头。
　　
　　许南霜滴汗，心想这白落桐真是太可怕了。
　　
　　她皱眉：“他的灵慧魄受创过重，我试了很久，没用啊。”
　　
　　穆流云嘿嘿一笑：“此言差矣。你当他是鬼，我还当他是个大活人。只要是活的，在我这里就没有叫不醒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