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叶浮舟 (第2/2页)

黑暗是无边无际的，却又压抑得令人窒息。不知何时，空中浮动起了异样的乱流，几乎凝冻的空间竟慢慢沸腾起来。
　　
　　熟悉而强大的气息隐隐迫近，伴随而来的，是暗潮汹涌的煞气，和忽明忽灭的幽冥光体，像一双双眼睛暗中窥伺着他。
　　
　　山雨欲来风满楼。
　　
　　暮衣放慢了脚步，不为所动，有微光照亮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一个身影逆着光浮现而出，渐渐清晰。轻衣云袖，飘然如风，仍是仙风道骨的仙家风范。
　　
　　风起云涌的乱流安分了下来。叶浮舟很自如地操控着墨髓的力量，没有暮衣的阻挠，完全吸收并据为己用恐怕也是迟早的事。
　　
　　叶浮舟静静看着暮衣，淡然道：“师弟，好久不见。”
　　
　　暮衣不意外叶浮舟的出现，他只有可能在这里出现，这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嗯，好久不见。”暮衣也随便客套了句。
　　
　　叶浮舟笑了：“你总有一句话把话说尽的本事。”
　　
　　暮衣彻底不说话了，这个当口，他实在懒得假寒暄。
　　
　　“师弟当真是厉害，在牢底韬光养晦数年，瞒天过海，改头换面，一朝登场便毁掉了轮回井……当时在幽明司殿上，我竟没能认第一眼猜出你来，也是惭愧。”
　　
　　暮衣没接他的话茬，轻描淡写地反驳：“其实我的样貌没怎么变。你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有杀我的执念而已。”
　　
　　叶浮舟冷冷扫了他一眼，阴沉道：“收起你的自以为是。”
　　
　　他放空，当没听见。
　　
　　叶浮舟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挑了挑眉。
　　
　　“难得，这点边边角角都顾及到，你是真的对她用心了。”
　　
　　“我不想有愧与她。”
　　
　　“平心而论，真的只是如此吗？”
　　
　　暮衣眼神凉凉，扫了他一眼，平静道：“嗯。”
　　
　　叶浮舟略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心虚的时候，总是显得特别冷静。”
　　
　　“可能吧。”他模棱两可回应了句，语气半死不活的。他平生最擅长从善如流地应承，以达到败人兴致的目的。
　　
　　大概是嫌叶浮舟打机锋惯了，一时半会儿都进入不了主题，他又道：“你直说吧。我赶时间的。”
　　
　　“来了这里，还想走吗？你未免想得太好了。”
　　
　　暮衣不言，仔细打量着叶浮舟的模样。他对这个师兄印象淡薄，只依稀记得师兄是门派翘楚，人中龙凤，一身骄傲的天之骄子。为人是疏离而友善的，是非分明，但也会设身处地地为他人考虑。可以说，他是根正苗红的谦谦君子，这样的人，往往从骨子里带着执拗的清高，不屑于做任何掉档次的事。
　　
　　暮衣不知道叶浮舟是怎样一步一步，成为今时今日的模样，更不知道这深仇大恨从何而来。也许他真的干过十恶不赦的事，亏欠了叶浮舟。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叶浮舟孜孜不倦地盯着他报复，恐怕也得不到任何满足感。这就很无可奈何了……
　　
　　“有来就有走。应当做好最坏打算的，是你。”
　　
　　“以为和苏凛联手封印了墨髓，就可以压制我的力量？这么划算的买卖，有可能吗？”叶浮舟觉得非常可笑，眼中尽是讥诮的神色，“说来，十殿下与你真是交情深厚，把你从无间地狱里放出来的，就是他吧？”
　　
　　暮衣不说话，眼神如冰。
　　
　　“你一向自诩觉悟高，并不在乎自我的牺牲，那……在不在乎自己的兄弟被牵连？昔日罪大恶极的左司殿从无间地狱逃了出来，竟是十殿下暗中相助。徇私枉法，包庇罪犯，结党营私……这么多条罪状，够不够他被送去炼魂炉炼化了？
　　
　　暮衣意味悠长看了他一眼，目光深远，不疾不徐道：“彼此彼此。整个即苍林的鬼魂，都是你干涉阳间生死，违逆天道轮回的罪证，先一步被炼化的大概是你。”
　　
　　“嗯，等你封印了墨髓，树中的冤魂被放出，我的罪行会败露。”叶浮舟仍然是笑着，目光却变得愈发阴鸷，“但……许南霜等得起吗？”
　　
　　他扬手，一道不明的魂体从流动的点点光体中脱出，向暗夜飞去。
　　
　　暮衣猛地回头，怔怔看着那道魂体消失的方向。
　　
　　“是陆瑾临的另一半魂魄？！你疯了？”
　　
　　陆瑾临舍了命魂护身，才得以待在羽沉河多年而不至被腐蚀。他的魂魄异常脆弱，更何况还是半魂，不说阳世，出了羽沉河都要散魂。叶浮舟既然能让他出来，必然得找无数魂魄去喂饱他才行，这样的陆瑾临，会变成何等可怕的怪物？
　　
　　叶浮舟非常满意他的反应，言谈之中不禁有些得意：“你已经没有选择了，许南霜会不会灰飞烟灭，只在我一念之间。”
　　
　　“你待如何？”暮衣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问。
　　
　　叶浮舟轻轻打量他一眼，悠然道：“首先，你必须死，但不能随随便便地死。我一向喜欢正大光明，还要请左司殿大人当着鬼界众生的面，正式承认自己的身份和罪行，再由我出面，亲自裁决。第二，即苍林的案子请你一并担下，既然要被送去炼化，这样死更有价值不是吗？第三，炼化虽然是极刑，但痛苦未免太短暂。请自觉跳有红色记号的那口炉子，火力我已调整好，能吊着你一口气至少八百年。”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又说道：“那个恶心人的阴阳双生阵立刻停止。还有，交出你手中的剑，你根本不配。这几条都做到位了，我放许南霜一条生路，姑且容她做个孤魂野鬼。”
　　
　　叶浮舟突然变得琐碎，一顿滔滔不绝跟菜市场讨价还价似的，巨细靡遗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分毫不差地一并算上。
　　
　　“好。”
　　
　　暮衣听完，平静而郑重地点头。
　　
　　“这些我通通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