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叶浮舟 (第1/2页)

即苍林的最南端，夜色仍然是晦暗的。白落桐倚在树下的暗处，微微喘着气。
　　
　　被梦境反噬，白落桐元气大伤，暂时无法隐藏身形了，只能狼狈地躲在角落里等元气一点一点恢复。这个结果她并不太意外，许南霜就像韭菜一样，割一茬还能长一茬，棘手得要命。但她必须除掉许南霜，破坏苏凛的阴阳双生阵是其次，许南霜被改换命格的事一旦败露，叶浮舟必定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即便自己拼尽全力，他就会领情吗？
　　
　　白落桐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很好笑，叶浮舟在面子上肯定是会的。他如今身为幽明司右司殿，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从前那个锐气凌人的叶浮舟早已死去，他面对她的时候会示好，会服软，会温柔恰当地说一些贴心的话，再也不会惹她生气。
　　
　　大约是太过虚弱的缘故，白落桐觉得很疲惫，她阖上眼，想就这么静静睡去。
　　
　　远处有人走近，听脚步是个普通人。她慢慢睁开眼，看清了，那人身材壮实，挑着一担柴火，似乎是路过即苍林的村夫。
　　
　　真是送上门来的猎物，白落桐想。
　　
　　她轻哼一声，撑起了身子，故意出了些动静，那人影果然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
　　
　　“……姑娘，姑娘？”声音油滑，试探中带着些不老实。白落桐身在暗处，无声地笑了。
　　
　　她仰起脸，惊惧地盯着来人，蜷起身子往后缩了缩。衣衫轻轻从肩膀滑落，她笨拙地把衣襟捂紧。
　　
　　“别怕，别害怕……”那人更加兴奋了，甩开身上的柴火，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白落桐微微发抖，小声地啜泣起来，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
　　
　　那人的气力越来越大，整个人压了上来，白落桐恰到好处地反抗着，像是用尽全力也推不开。
　　
　　待时机到了，她一手绕道那人背后，指尖化作锋利的枯藤，刺入他的头盖骨。
　　
　　村夫的身子一顿，开始一阵一阵地抽搐。他的手从她身上无力滑下，里边的血肉被吸干，很快就干瘪成尖细的枯柴。身上的皮肤耷拉下来，软软地搭在骨架上，像起皱的树皮。白落桐抽出手指，整颗软烂的头颅无声滑落下去，在地面上轻轻滚动了一圈，停了下来。
　　
　　她平静地把枯骨从身上挪开，好以整暇地理了理凌乱的衣衫。
　　
　　身侧有细微的异动，白落桐眼都不抬，懒懒道：“还不出来。”
　　
　　空气静默了一瞬，祈渊犹犹豫豫地现出身形。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道：“白姑娘这是何必呢……”
　　
　　白落桐知道他一早来了，也不在乎他看没看到。祈渊生前也是妖身，人类所看重的人情伦常，对妖而言其实什么也不是。
　　
　　白落桐悠悠瞟了他一眼，讽刺道：“呆在他身边久了，受影响了？”
　　
　　她内心隐隐有种恶意的期待，希望祈渊将这件不堪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叶浮舟听。如今的叶浮舟越来越冷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通常依据当下情势而定，也许会冷眼送她一句“自重”，也许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有需要的话，可能还会觍着脸来安慰她。
　　
　　曾经的她，为了拂月山庄一带的水脉，与陆瑾临做了一年多的夫妻。叶浮舟表面不声不响，事成之后，任意妄为地扰乱了墨髓的脉流，整个山庄的人因为四散的浊气变得非人非鬼。那个时候的叶浮舟居然还会意气用事……老实说，白落桐非常想念。
　　
　　天际亮了一瞬，若有似无的太极印隐隐流转。
　　
　　白落桐猛然警觉，是苏凛！到底是让他得逞了。
　　
　　她余光撇着祈渊，沉声道：“你主子呢？让他去杀了苏凛！”
　　
　　祈渊犹疑了半刻，低下头：“右司殿现下恐怕……抽不开身。白姑娘不必担忧，待了结了萧晗夕，这阴阳双生阵自然会——”
　　
　　“和你主子一个德行！”
　　
　　白落桐不待他说完，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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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衣在无声无形无物的黑暗中独行。
　　
　　澜月湖的湖心深处已经不是水，只有无尽的空虚，是混沌不明的深渊。
　　
　　他打算以八卦阵位起底，辅以七十二重道印封印墨髓。如今，已经接连布置了震、巽、坎、艮四宫。正南位乾宫为纯阳之卦，早在先前，苏凛已经帮他完成，离、兑也顺手解决了。如今剩下的，只有正北位的坤宫。
　　
　　如无意外，阴阳双生阵应当能开启了。手中长剑有暗流划过，一点一点向手心汇聚。这把剑和他赠与许南霜的那把互生互融，不分彼此，法阵带来的伤害可尽数转化到他身上。
　　
　　许南霜此时，应当也陷入沉睡了。
　　
　　魂魄被侵蚀的痛苦令暮衣微微皱眉，走神之余，他稍微想象了一下许南霜睡着后的样子。
　　
　　他的记忆遥远而稀薄，无牵无挂，除封印墨髓之外，也没太多别的想法。周围的人和事像梦一样浅淡，像稍纵即逝的幻影，但隔雾观景，仍觉得许南霜是很有意思的存在。
　　
　　他曾经收过一只刺猬的魂，冥界对低等动物不怎么关心，他便随意养着了。许南霜总令他想到那只刺猬，远看着毛茸茸一团，十分可亲，走近了才发现全身都是刺，一副招惹不得的模样。
　　
　　——不喜欢拖泥带水，嫌弃他说话遮掩，时常一本正经地理论，或是张牙舞爪地质问，得理不饶人的机灵劲全写在脸上。
　　
　　——湖边分别的那一刻，却又吞吞吐吐地说，等他回来。
　　
　　暮衣莫名想起自己生前的一点心绪。他的死，似乎是无可奈何的牺牲，但没有悲痛和不舍，更谈不上壮烈，因为并无深刻的牵挂。死了，也就像风消失在风中，没人会在意。死前那一刻，他本能的对人世间还有眷恋，却连该眷恋什么都不知道。
　　
　　而如今，许南霜忧心他在交代后事，他竟鬼使神差地安慰说，自己不爱和人拼命。
　　
　　他叹气，收敛了神思，向湖心更深处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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