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说书人 (第2/2页)
许南霜扶额,痛苦地扭过头去。
陆瑾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眼中的光明明灭灭,情绪万千。
她移开视线,倒不是因为心虚,反而对这种质问般的眼神莫名有些恼火。这故事分明是逮着她往恶毒里写,他不会是真信了吧?
暮衣看着陆瑾临,条理分明地说起来:“不合理之处太多了。第一,妖道的修行从来就不是易事,可遇不可求,讲究的是机缘和地利。能修得人身且懂法术的花妖,多生在灵气充沛的深山峡谷之中,或修仙之地,人居住的地方极少见到。按故事里的意思,你家的花草几乎都成精了,这更是荒谬。第二,据我观察,你应该不懂水性,救不了人。第三,那许姑娘虽然个性骄纵,但并非恶毒之人,真要报复,为何等到一年之后?在井水里下毒,这么厉害的□□她一个女子如何轻易得到?灭门谈何容易?这个故事几经转手,起承转合过于戏剧化,必定是被添油加醋地编排过了,你不要轻信。”
许南霜十分感动,她觉得这个故事根本没必要较真,暮衣居然正儿八经地把漏洞捋了一遍。
陆瑾临向来抓不住重点,他垂下头,喃喃道:“我确实不会游泳……”
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蹊跷,只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烦躁,不耐烦道:“哎……算了算了,我就当没听过吧,以后再说,没事儿。”
许南霜本来就觉得委屈,一听更是冒火了:“这话说得,你这人拎不拎清?现在被编排的是我,我还没说话呢,你反倒像不计较似的!装什么大度啊?”
陆瑾临被劈头盖脸一通骂杀得措手不及,他觉得莫名其妙,刚刚压下的怒火又蹭得蹿了起来:“现在被灭门的是我家!还要我好言好语安慰你?你有没有人性啊!”
“我是鬼,当然没人性!但我有脑子,你有吗?!”
对吼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被一个凉薄的声音浇灭。
“我倒觉得故事属实,两位的确像是有血仇。”
他们向声音源头看去,来人是苏凛。
青天白日下,苏凛惨淡的肤色也红润了些,原本诡谲凄艳的样貌添了几分亲和。
陆瑾临眉头紧皱,眼中带着三分敌意,警觉问:“你是谁?”
一贯沉默的暮衣介绍道:“苏凛。在白府收魂的时候,我和南霜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陆瑾临轻蔑地笑了笑,盯着这个不速之客:“看来苏公子对我们的事甚为关心呐。暮衣刚刚有句话我很认同,妖道的修行并非易事,讲究机缘和地利。按苏公子的修为来看,这机缘之深,简直是不可想象了。”
“竟轻而易举就能看穿在下的底细。”苏凛笑道,“的确,三界六道的生灵,修仙道也好、妖道也罢,机遇都是难求的。若非天赋异人,便是生于灵气充沛之地,或偶得灵丹异草。但于我而言,无关机缘,只是必然。”
陆瑾临挑眉,表情有些意味不明:“哦?苏公子想说……这是你的宿命吗?”
苏凛大笑着摇头:“宿命这种字眼……未免太过沉重了,不提也罢。”
“两位,第一次见面就聊人生,很投缘啊。”许南霜的声音从一旁幽幽飘来。
“怎么会,南霜,我当然跟你更投缘。”陆瑾临表情戏谑,摆明了就是要揶揄她。
“滚。”
陆瑾临不再理会,气也消了,此时的他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更感兴趣。
“不知苏公子有何贵干?”
苏凛不言,一步一步走向棺材。陆瑾临的视线紧跟着,随着他的靠近而愈发警惕。
周遭气流忽的大乱,只见苏凛猛地抬手擭住陆瑾临的胸口,猩红色的浮光大盛,生元玉鎏金色的妖印时隐时现。
“你——”陆瑾临猛地一颤,表情逐渐狰狞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牵动着,一双手紧紧抠住了棺材板。但他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徒然蹬视着苏凛,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许南霜大惊,正要上前,手却被暮衣一把牵住,拖了回去。
“没事的。”
急促的乱流渐渐缓和,枯枝败叶悠悠飘落。一片风平浪静中,陆瑾临突然有力地站了起来,眉飞色舞地说:“我好了!”
苏凛收敛起息,放下手:“生元玉被煞气侵蚀,力量受阻,所以阁下才会出现这种……半身不遂的状况,只要以纯净的妖力加以催动,便可再发挥它的效用。”
许南霜想了想,恍然大悟,应该是之前在白府对上林佑的鬼魂……才受了影响吧。
“唐突问一句,三位也是为了即苍林的异动而去?”苏凛淡淡扫视一圈。
这次轮到她警觉了。“苏公子也是要去即苍林?为什么?”
“我有一位好友近日失了音信,我放心不下,四处查探,得知她在陵安城附近出现过。一路而来……远远便发觉即苍林煞气鼎盛,暗流涌动。”苏凛斟酌了一番,又道,“苏某以为,眼下即苍林状况不明朗。今日大家碰巧相聚,倒不如同行,对彼此而言,也添了一道助力,不是吗?”
许南霜不以为然,这荒山野岭的也能凑巧相遇?她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原来如此,果真很巧啊。”
“嗯。正是如此。”苏凛无视了话中讥讽之意,淡笑着应承。
“行啊!没问题!人多热闹嘛。”陆瑾临未必看不出他是有备而来,但言语中丝毫不介意,也许是心大,也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许南霜把他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他来路不明,你能不能别这么大意?”
陆瑾临指了指地面:“从这里,到陵安城,一马平川,大路就这么一条,一前一后走很尴尬的。”
“好有道理的说辞。”她不满地瞥了陆瑾临一眼。
陆瑾临轻轻叹气:“或者这么说……他是妖,修为很深,或许有数万年修行了,根本看不出多厉害。别看人家说得客气,其实就是知会你一声,你没选择的余地呀。”
“苏某如今虚岁二十一,不算太老。”苏凛的声音从背后悠悠飘来。
许南霜和陆瑾临齐齐沉默,彼此大眼瞪小眼,空气有点微妙。
在这个节骨眼上,暮衣却一反常态地表示了赞同:“苏公子所言也有道理,彼此路上相互照应也好。”
许南霜默默无言,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