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说书人 (第1/2页)
翌日清早,一行人收拾好便出了明石镇,往即苍林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许南霜都心事重重,那个梦实在让她耿耿于怀。若说是有人操控了她的梦境,但对方并无敌意,那么目的又是什么?梦中的白衣女子会不会是白落桐,为什么她们那么要好?
“两位的老家是在陵安城吗?”两名村夫一前一后卖力地挑着棺材,走在后头的突然出声问道。
“是的。”
许南霜还在恍惚,没有顾及,走在前面的暮衣先一步回答。
陵安城是离即苍林最近的镇子。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早在雇人的时候,暮衣便声称要带着陆瑾临回陵安老家安葬。
“哦。”那人若有所思点点头,又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道,“哎,还是给二位提个醒,陵安镇西边不远处有个林子,叫即苍林。没事儿千万别靠近,那里有问题。”
即苍林传闻不少,大多和陆瑾临所说一致,许南霜早已了解,便只装作感兴趣接腔:“怎么了?”
“这是我爷爷的爷爷和我爷爷说的,然后我爷爷又告诉了我。当年即苍林还不是一片林子,那里有一座山庄,庄主姓陆,名字嘛……我忘了。我爷爷的爷爷常年给山庄送香菇,和伙房的一个厨娘熟络。那是一个深秋吧,厨娘说香菇要多来一百斤,许家的人一个月后来山庄做客,得多摆几桌好好招待。”
许南霜听到“许家”,不由地一怔,问道:“这许家是什么来历?”
“听说许家是开布坊的,两家常常走动的,关系不错,少庄主和许家小姐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然后呢?”
“许家人迟迟未到,陆庄主担心他们在路上遇到危险,便让少庄主带人去迎接。少庄主一行人从山庄出发,赶了将近十里路都没见到人影,往附近的驿站一打听才知道,这几日暴雨肆虐,来往必经的石桥被洪水冲垮了。他们赶到石桥边,果然遥遥望见许家人正在河对岸等着。等到石桥修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深路险,那许姑娘一个没留神,便失足跌下了河水里!少庄主想都不想便一头扎进水里救人。但风大水急,两人很快就被冲向河下游,好不容易上了岸,却发现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他们正犹豫该如何是好,却发现林子里有异响,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望向他们,竟是招惹了狼群,这下可不得了了!”
“……然后呢?”许南霜将信将疑,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听说书。
“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天仙儿似的姑娘,不知用了什么招数,竟轻而易举便赶走了那些狼。少庄主见着像是法术,又觉得这身影十分眼熟,便问姑娘是何方神圣。但姑娘不愿意透露,只说这天气愈来愈冷了,山庄里的花儿都怕冻,愿少庄主能搭些围篱,帮它们渡过寒冬。少庄主一听,心下忽然明了了几分,他素爱养花莳草,前些日子见一群凤凰鸟啄食桐花,便将它们赶走了。当天夜里,他竟隐约梦到一个女子,那女子站在桐树下,背对着他,说谢谢恩公。少庄主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姑娘就是梦里出现的那位仙子,非常动心。那姑娘又说,今日现身实在是不得已,希望他们不要说出去,以免引起风波。话一说完,便化作青烟消失了。许家姑娘见少庄主神魂颠倒的样子,非常不满,逼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庄主无奈,只好将桐花一事告诉她。第二天,两人回到了山庄。在此之后,少庄主就像得了相思病一般,整日神思恹恹。夜里偶尔也会再梦到那姑娘,对方却仍然背对着他,不住地叹气。许家姑娘见此,心中妒意越来越深,忍不住去告诉庄主,少庄主神思不清,正是他院子里的桐花妖在作怪,在狐媚他,一定要砍掉那棵树才行。”
许南霜越听越觉得不对味,自己生前会这么……一言难尽?
“您继续说。”暮衣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呐……就是对儿女情长的故事感兴趣吧?”村夫得意道,“那陆庄主曾拜入沉岁阁修行,对仙家之术略通一二,他对桐树施展术法,那花妖果真现了原型来。但花妖并不惊慌,只是将来龙去脉道来。陆庄主是开明之人,见那花妖妖气纯净,并未害过人,便相信了她,也允许她和少庄主来往。许家姑娘愈发地嫉妒,隔三差五拿山庄里的花撒气,还把凤仙花捣成花汁染指甲。许姑娘受长辈宠爱,少庄主也拿她没有办法。但其他花妖可不像桐花妖那么温厚,为了报复便施法让她生疮破相,当时是深秋,天气寒冷,许姑娘外感风邪,竟卧床不起了。桐花妖看着奄奄一息的许姑娘心有不忍,便耗损了大半修为救她性命,庄主都深受感动。半个月过去,许姑娘虽不情愿,还是不得不跟着家人打道回府。少庄主松了一口气,连忙向父亲请命,成全他和花妖的婚事。陆庄主想,虽然他们和许家门当户对,情谊深厚,但那许姑娘任性刁蛮,娇生惯养,恐怕是不适合做少庄主夫人的。他对妖没有成见,见他们两情相悦,便答应了这门婚事。有情人终成眷属呐。”
“这都是那位厨娘……告诉您高祖父的?”暮衣突然问。
那村夫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许南霜也十分了然地点了点头,故事口口相传能传成这样精彩,充分证明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丰富的。
村夫又滔滔不绝道:“那花妖确实性情温良又贤淑,成婚后,将山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奇的是,她还懂得凿渠引水,将十里之外芦苇河的清水引流了过来,不出一年,山庄一带便绿荫遍地,比从前有生气多啦。”
暮衣微怔,脚步不由放慢了些许。
“哎……可惜好景不长啊。莫约是仲夏的时候吧,我爷爷的爷爷照例去送香菇,山庄大门竟是紧紧合上的,守门的侍卫也不见了,里边还隐隐传出臭味儿。我爷爷的爷爷觉得不对劲,爬上树往里一瞧,好家伙,可不得了!”
棺材里传出一丝微响,许南霜皱眉,陆瑾临恐怕是听得太投入,一时激动闹出动静了。还好抬棺材的两人一个听得聚精会神,一个讲得唾沫横飞,都没有注意到。
“半空中黑压压的一大片啊,不是云,是苍蝇!里面的人全都腐烂了!我爷爷的爷爷吓得跌下了树,香菇都没要就跑了。后来,那许家就被抄家问斩了。正是那许姑娘怀恨在心,在山庄的井水里下毒,灭了陆家满门!”
“什么!”棺材盖飞了出去,陆瑾临从棺中惊坐而起。
“妈呀!”两个村夫脸都吓白了,撒腿就跑。
满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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