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河北姥姥 (第2/2页)
那条大河很宽很长很深,也很老,据说在这个村子被人们建起来之前就有了。这条河被这个村子里的人视为“母亲河”,因此世世代代的村民都格外注意保护这条河,比如禁止向里面倾倒任何生活垃圾甚至不准村子里的小孩儿向里面撒尿,那被视为对这条大河的大不敬。也幸亏村民们的无比“先进”的环保意识,这条河的河水至今还十分清澈干净,在环境污染随处可见的现在,实在是很难得的。
然而我对这条大河的最初记忆却是在一年前发生的事。
一年前,我曾经在爷爷家住了几天,那是因为村子里面的最德高望重的前任村长刘老伯去世了,凡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不管现在还在不在村子里面住,都要看在刘老伯的面子上回来吃一顿“斋饭”。这里所说的“斋饭”不是指僧侣吃的斋饭,而是指一个村子里面要是有人去世,那么这家人就会大摆筵席,请邻里乡亲吃饭,而来吃“斋饭”的人也会给主人家交个份子钱或者带上几包锡箔。
这是这一带村落里面由来已久的风俗,刘老伯的这顿“斋饭”就被安排在他头七的晚上。
我记得那天晚上夜色很黑,为了摆宴席而搭的大棚就架在这条大河边上。因为来的人很多,被分成三批人上桌吃饭。我大概是第二批跟着爸妈上的桌,吃过饭,我就耐不住性子下了桌,一个人跑到河边上瞎逛。
就在我刚走到河边时,就看见一个弓着背拄着杖的老头儿站在河道口,像是往这边观望着什么。等我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模样:头上几乎全秃,只有几缕白发,倒是下巴上的白色胡须长得甚是“茂盛”,都快及腰了,脸上布满皱纹,左眼上眼皮还两道交叉的伤疤,恰好组成一个“X”……
“小娃娃,你看得见我?”那老头说,声音很沧桑。
“对啊。”
“你还是最好看不见我的好哇,快点回去吧,去找你爸爸妈妈。”老头语重心长,“我也该走啦,走啦……”说完拄着杖掉头往回走,只是他一步三回头,一步一叹息,好像是对这里十分依依不舍似的。我注视着他,直到他沿着那条大河一路走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隔天,我去吃第二顿“斋饭”的时候又一次见到了那个老头儿——但那是一张照片,“他”被摆在灵台上,还是和那晚一样稀疏的头发、茂盛的胡须,还有那两道“X”形的伤疤。他慈祥的看着我,眼神里还是流露出同样的依依不舍……
这就是我关于这条大河的最初记忆,我不能保证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因为那个时候我实在是太小啦,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
“左家二少爷唉,回家吃饭喽!”河北姥姥对着空旷的河面,大声叫喊着,像是在呼唤着什么东西。
“九斤唉,回家睡觉喽!”爸妈也跟着叫喊。
“左家二少爷唉,回来哦!”
“九斤唉,回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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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叫唤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等我们再回到河北姥姥家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觉得意识好像变得清醒了许多,也有了些许气力,至少可以坐着了,而不是躺在床上。
“回去以后,知道怎么办吧。把米供在灵台上,把这鸡蛋放在孩子枕头下面,三天后把米熬成粥,把鸡蛋也煮了,让孩子吃下去,就成了。”河北姥姥叮嘱说。
“知道了,奶奶,这次真是辛苦您了。”母亲感激地对她说。
“没事儿,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这也是我们村儿欠你们左家人的。既然是欠的,总归是要还的。”河北姥姥慈祥的看着我,叹着气说道:“只是这孩子……要是三天后,还是不行,你们就真要老爷子出手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您老人家。我们这就先走了啦!”爸妈向河北姥姥道别,还不忘让我给她鞠了一躬。
“走吧,走吧。”河北姥姥挥着一只老手,脸上挂着某种不可捉摸的表情。
“这孩子身上……竟然有……那个东西……难道传说是真的么?”
寒风把她最后一句低语传到我的耳边,但是我已经听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