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茶馆 (第2/2页)
以全局对局部,以量大价低对其量小价高,又是下了全力以赴宁死必胜的决心,而萧泰却有他的顾虑,还有充分转还余地。
任何商业竞争,只能发生在双方的成本线以上,如果市场价格跌到二方的成本线以下,这一方就会退出竞争。
西药的主要原材料是化学成分,就算这些化学原材料价格再低,也低不过中草药。中草药土生土长,源源不断,随处可见,就是我们的最大优势。
这样,足以将价格控制在西药以下,萧泰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利润与我们进行殊死斗争。一旦迫使他的西药价跌至成本线以下,他是不会干的。
听了程簴分析,金应点头同意,说:“程兄准确地判断,值得我佩服。对于萧泰商团,售卖西药是为了赚钱,但并不涉及萧氏商团的死活。
因此我们对他犯不着为此死掐,一旦西药不再有利可图,萧泰就会停手。”
中药和西药在使用上是同质商品,决定购买的最主要因素是相对价格,因此价格是这一博弈的关键因素和策略选择。
于是,程簴迅速下了战役决心,找准了价格攻击点,果断地开展贴身肉搏般的价格战。坐镇南州,运筹帷幄,收集各方情报,瞄准西药状况。
对于数量与价格变化,把中草药价格始终控制在西药稍低或相等的水准。
与此同时,程簴察出了人为创造质量差别,进而实现产品差异化这一竞争法宝,不断地提高中草药质量。
从使用习惯与实地效用两方面看,当时的西药不如中药,价格相当,自然选优,何况价格又稍低呢?
凭借丰富经验和对药材的理解,在药材市场合纵连横中寻找同盟者。药材最大消耗对象是官府,西药自然也同时危及了官商们利益。
程簴利用他与官商共存亡的契机,扩大这种利益一致心理,拉紧与官商们的关系,并通过他们控制西药进口之便利条件,帮助提高中药市场声誉,使消费者乐于接受中药,自然也就冷落了西药。
新产品的出现总会影响到既得利益者。当既得利益者严重受损时,他们往往会组织起来,利用各种手段阻挠新产品的广泛应用。
西药这一产品的销售也不例外,它对下游产业的生产造成了影响,特别影响了一批中药药农的利益。
程簴看准了这一点,出资把药农发动起来,共同对抗西药。
不管中药也好,西药也好,都是用来治病的。而这些药品,又都必须由医生去操作的。大多数医生习惯于使用中药,积累了丰富经验,掌握了娴熟技术。而使用西药,既不习惯,也较生疏。
已掌握的技术难以发挥,原有的人力资本就无从施展,生产率以及工资收入也随之有所下降,消费者已有些抵触。
再经发动药农,便与官商、医生、消费者一起,群起而抗争,力主使用中药而反对使用西药。四管齐下,西药销路大减。
不到一年的工夫,萧泰不得不将西药进口压缩到了最低限度,基本上失去了与中药竞争的数量与能力。
程簴也稳稳地赚了钱,南州这一大市场也仍稳稳地操在他的掌握之中。
邱路说:“萧泰表面上是退出了,但实质上对我们恨之入骨,不如将其赶尽杀绝。”
金应说:“先礼后兵,若不从,再想办法。”
程簴从之。
一日,萧泰正与焦帻商议,忽报程簴差人送信通知谈判。
萧泰拆信观毕,大怒说:“程簴欺负我太甚,他以中药打赢了我的西药,还听说叶坤等人来了,故意通知我去谈判。我就不用叶坤等人,我一样的可以赢他。”
遂着手与其商谈,带上穆舒、甄雍二人赴约。约定地点是茶馆。
南州茶馆,各式各样,遍布全城。有清茶馆、书茶馆、大茶馆、野茶馆。
清茶馆是专供商人洽谈生意的,书茶馆是说书表演典艺的,大茶馆是兼各种茶馆之长、可容三教九流的,野茶馆是供文人笔会、游人赏景的。
在茶馆里,有挑夫贩夫,有大商人、大老板,有唱曲的、卖艺的,有提笼架鸟的纨绔子弟。啥人都有的,小小茶馆就是社会的缩影。
他们选择了一个清茶馆。
程簴、金应、邱路三人如约而至。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话根本不投机,没有说到几句话,谈不下来,双方动手对打。
邱路手握一把尖刀,向萧泰刺来,如一道电光,飞至面前。穆舒、甄雍急用剑挡住。邱路力气甚是厉害,穆、甄挡住费力,眼看力不从心,金应过来相帮,一刀将穆舒杀死。
众人一片混杀。萧氏家丁抵敌不了,败下阵来。萧泰从窗户逃走,程簴、金应、邱路三人引众家丁追赶。
萧泰逃到一个小茶坊,进了里屋。程簴等众人追来,感觉萧泰逃不了,也追赶累了,先吃杯茶再说。一个伙计上来倒茶。
程簴说:“叫刚才进屋那人,也出来吃茶罢!”
伙计答应一声,便入内去叫。只听得萧泰在里面叫了起来,说:“老子稍微歇息,我饿了,你出去给我买一碗面来吃。”
萧泰说完,还将那伙计打了几下。只见那伙计出来说道:“诸位请少坐,萧泰叫我去买面,吃了便出来。”
当时,程簴觉得萧泰还在里屋,认为萧泰反正是逃不走,就放他出去买面。
等了许久,金应觉得不对劲,因为买面的不见回来,萧泰也不见出来。
众人等得不耐烦,便进去看时,只见里面捆着那伙计,嘴里堵了一块毛巾。
伙计说:“我是店里的伙计,刚才出去买面的,正是萧泰。”
程簴、金应、邱路三人见说,大吃一惊,叹了一口气,说:“萧泰真的狡猾,我等看不仔细,却被他瞒过了。”只得再出门追赶。
原来,程簴等人在外吃茶时,萧泰逃到里屋,故意叫骂埋怨,却把那伙计的衣服扒下来,与自己衣服换穿了。
萧泰戴了帽子,低着头,只顾出去买面,从容走将出来,因此众人不怀疑。
逃至不远时,叶坤带人来救,萧泰这才逃脱。
叶坤保护萧泰,回至府上,手下家丁陆续归来。萧泰见穆舒已死,放声大哭。
蒋孟说:“萧东家恃盛壮之气,轻视对手,萧氏商团上下,莫不寒心。那些出面谈判经营之事,也是手下掌柜之任,非萧东家之宜也。萧东家只须在家指挥,把人用好即可。今穆舒死亡就是一个教训,望以后切记之。”
萧泰闻言,面红耳赤,闻过则改,说:“你说得对,确实是我的过错,从今以后当改之。”
一日,雷徎入内见萧泰,说:“我手下有一伙计叫章杰,与章勇是亲兄弟。章勇是程簴手下的伙计,因为犯错被责罚,心中怀有怨恨。章杰悄悄来告诉我,章勇愿意为内应,刺杀程簴。”
萧泰问:“章杰现在何处?”
雷徎答:“他已去找章勇了。”
秦哿说:“程簴这人,足智多谋,恐有准备,不可大意。”雷徎坚持要执行。萧泰因伤感穆舒之死,急欲报仇,遂叫雷徎行动。
却说章杰是雷徎同村之人,当日去寻章勇,两人商议。章杰说:“我已向雷掌柜报告,你为内应,有何打算?”
章勇说:“至半夜时分,点火为号,我把大门打开,你叫雷掌柜带人冲进来即可。”
章杰说:“这个办法甚好!”
是夜,程簴得胜回来,喝酒犒劳,吩咐晚上睡觉不要脱衣。有人说:“今日全胜,萧氏不会再来袭。”
程簴说:“那不一定。大敌当前,总是要防备。商战之道,勿以胜为喜,勿以败为忧。倘若晚上来偷袭,却无准备,如何应对?今晚防备,当比其他晚上更加谨慎。”
话犹未了,院内有骚乱。程簴大吃一惊,唤随从数十人,当道而立。左右说:“叫喊声甚急,可往观之。”
程簴说:“不慌,看看再说。以静观变,相机应对。”没过多久,金应擒获章勇至。程簴询得其情,当即将其杀死。
这时,只见野外黑暗处星星点点,似乎有人影晃动。程簴说:“此是敌人外应来了,可将计就计。”
便叫人在院内点燃一把火,众皆叫反,打开大门。雷徎见状,带人冲入。院内暗钩无数,雷徎急退,却被暗钩钩住,摔在一壕沟内,肋骨折断,动弹不得。谢清、金应正待来捉,却被邵俊、高勇二人赶来救出。
萧泰见雷徎身带重伤,愈加伤感。黄诚建议暂时撤退,萧泰从之,遂组织人回宜州。雷徎病重,萧泰叫黄诚去问候。
雷徎大叫:“人的一生,当立功、立德、立言。我来至世上,却没有占一样。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言毕,闭目而亡,终年三十八岁。
萧泰闻雷徎死,伤悼不已,命厚葬于宜州北山之下。其子雷刚,尚还年幼,萧泰给付薪水,将其养至成人,并给予功劳股一份,雷氏家眷享受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