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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夜里的信使猫头鹰歇在床头和我报信,整个无眠的夜晚,森林都是安静以及安全的。
我如梦初醒,洗了一把脸决定还是去上班。我离开房子去上班的路上,经过勃朗家的庭院时看到了他,他正在修理那个歪歪斜斜的木头小窝。
“勃朗,日安!这么早在忙什么呢?”
勃朗起身和我打招呼,“日安,小苏穹。如你所见,这个小窝棚实在是歪歪扭扭,透风又漏雨,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便来修一修它。”
可是巴厘不是已经不在了吗?心念急转之间我对勃朗笑了笑,“那很好啊,对巴厘的伤口也有恢复。”
勃朗点点头,我们目光交错之际各自心照不宣的微笑了一下。我猜想,勃朗也许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天之后,巴厘当然再也没有回到巴.雷特身边。
而我没想过要和难过至极的巴.雷特提巴厘已经死亡了的这件事,不约而同的,我和勃朗都用巴厘离开只是回归森林了这个理由来安慰他。
或许我们心底都以为——不过是个才养了一星期的小宠物,小孩子么,不到一星期就能把他忘记。
但是,第四天的时候,自从巴厘“离开”以后一直郁郁寡欢的巴.雷特不见了。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我们翻遍了整个镇子都没有找到他。我也询问了鸟儿们巴.雷特的方向,可是这些叽叽喳喳的鸟儿们摇摇头飞走了,它们对此闭口不谈。
勃朗一日一日渐渐急躁,某日回来时我正巧看到他赤红着眼在门口磨起刀,是一副恨不得下一秒就孤身冲进森林里去找巴.雷特的模样。
我猜到他应该也猜到了,巴.雷特肯定去了森林里面。
——毕竟我们骗他是巴厘跑掉了,野兽还能去哪,它肯定是在森林里。
巴厘他还那么虚弱,伤也没有好,这些天也没有好好吃东西,他会不会被别的动物欺负?巴.雷特天天在我们耳边这样念叨。
可是他还是个小孩子,他会去森林里面吗?
众所周知,森林里面住着会吃人的怪兽,最喜欢吃鲜嫩的小孩子。这是小镇居民一代一代口口相传的睡前故事。
而此时距离我的大灰狼离开也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我的大灰狼,他还是没有回来。我的鸟儿们也没有传来他的丝毫消息。他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
我手背上的月光草印记越来越淡,也许,我该回森林一趟了。
第二天,镇上得知巴.雷特失踪,可能是迷失在森林里面以后依然愿意帮忙一起进森林寻找的人,一起在森林前的岔路口集合时,我在这支队伍里竟然看到了屠夫。
对于绝大部分的小镇居民来说,森林都是禁忌一样的存在。所以参与森林搜索的人不多,除了立志成为猎手的小约瑟夫,其他几个都是老练的猎人。
屠夫出现在这里实在是让我意外。或许他是想趁这个机会去森林里面猎取动物?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不由想到我那天的幻觉。我试探的问了屠夫那天是否有收到一封盖着黑蓝色邮戳的信件,他嘲讽笑着否认了。
我遇到的,真的是无法想象的怪事。我无比需要我的大灰狼,可是他不在我身边。
————————
搜寻分组时是约好两人一组,我和勃朗一组。等其他人散开,我按照之前说好的往森林深处我所居住的那一带走去,而勃朗也往他猜想的方向搜寻过去。
那个上午我仔仔细细的将附近一片搜寻了一遍,一无所获。
抱着异样的心理,我愈发深入森林,去玛格丽特最近的一个房子看了看。
她不在。
我原路返回又去勃朗那个方向找他,他们同样也没有任何收获。
巴.雷特还那么小,他能去哪?
这里是森林的外沿,再往里就是女巫和野兽人的领地范畴了。同来的人商量了一番,认为没有继续深入的必要,他们一致决定就此放弃。
我和勃朗互通有无以后,回到了我和我的大灰狼在森林里面的房子里,这是建筑在森林里最古老巨大的树顶端的圆形小木屋,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它看上去就像个巨大的鸟巢。
没有我的大灰狼的帮助,我很艰难才得以上去。
我也曾经问过我的大灰狼,为什么我们要住在如此之高的树梢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森林,天空触手可及。但绝不是狼和人该住的地方,太高了,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可以送你上天,也能让你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他只是说:“这里适合你。”
我顶开了木屋底下的暗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除了窗外一点余暮,就剩下屋顶和墙壁上,书架里干枯的月光草还在幽幽的发着光。走之前没有关好的窗子被风吹的吱嘎作响,半拉的窗帘也随着风一歇一歇的鼓起,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暖香在微风里巡回。
我舒了一口气,走到床边拉开了窗户。
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回来了。
墙上除了两扇窗,其余地方都钉着书架,里面摆满了书。我巡视了一圈屋子,里面和我离开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我在床边坐下,伸手进床下地毯的夹层里摸出一个信封,那里面装着乌塔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一如既往的,信里是个简短的故事,讲述的是少年与一头龙的相遇。
公主成年了,少年带上大量的宝藏去迎娶她。在前往公主城堡的途中,少年遇上了恶龙。恶龙将少年和宝藏都掳走,强占了宝藏,囚禁了少年。于是少年沦为恶龙的低等仆从。
如果有后续,肯定会是:没有公主,更没有迎娶,这不过是少年接近恶龙的手段。少年啊,只不过是想收藏一头龙而已。所以少年带上宝藏一人前行,设下了埋伏。龙这样美丽而又强大的生物,非常喜欢那些闪耀的亮晶晶的宝物,可是它不知道它才是最值得被称赞为“世间最美丽的宝藏”的存在啊。少年如此想着,到底谁才是谁的猎物呢?
——因为这是乌塔第一次写给我的结局。乌塔和我说这是一个“阴暗的卑劣小人觊觎强大的巨龙的故事”。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更不喜欢乌塔的用词,这真是个烂透了的故事。这总让我联想到现实中的我觊觎我的大灰狼这件事,只不过,我更加卑鄙。
因为这样很多事,我不止一次怀疑过乌塔在暗中观察我。不过鸟儿传来的讯息也的确是,他不是我身边的人,信件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捎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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