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出世 第二章 罗门弟子(12) (第2/2页)
“听说你往王胤那儿卖马,他还请你吃肉喝酒唻。是吗?”老军见张忠虎开了腔,把头转过去,又迅即转过来。
他觉得张忠虎的两只圆眼似乎能吞下他。他那眼神就像他晚上吃的大肉块一样放光。
“不光是吃肉喝酒,还有女人,真正的细嫩婆姨。哈哈哈……”张忠虎的笑声像是从墓穴里发出的狐鸣,传出去很远,最后消失在无定河的波涛之中。
老军再扭头看一看这个才不过二十岁的把总,不,贼人,觉得脊背发凉。三十多年来,他看管过的死囚不下百人,临死之前还像野狼一样狂笑的只此一人。
老军朝牢门外侧挪一挪,以避开张忠虎的眼睛。
******
夜色深深,老军觉得身上有了一些凉意,便站起身活动活动,从牢门口到墙头边来回踱步。
当他踱到墙头边再次转身时,后背突然被接连点了几处穴位,他站立不稳坐到地上,嘴里发不出声响,只能睁大眼睛观看。
一袭黑衣悄无声息地从他腿边跨过,几步就到了牢门口。
那黑衣人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重剑,裹上麻布,插进铁栅栏,用力一撬,一根铁棍便从根部裂开,他用手握住裂开的一端,向上猛抬,整根铁棍便掉了下来。他轻轻地将铁棍放到地上。
张忠虎在漆黑的牢里看不清黑衣人的脸,他“啊”了一声,并带动脚镣响动了一下。黑衣人朝他摇摇手。张忠虎便静静地坐在地上不动。
黑衣人接连撬掉三根铁棍,一闪身进了牢房。他先用麻布包裹住张忠虎的脚镣,再弯腰背起他,从撬开处钻了出来。
他背着张忠虎,左脚蹬上一棵树干跃起,右脚蹬上牢房的墙壁,如此倒换三次,便轻松跃上了房顶。
这一切都发生在老军的眼前,黑影匆匆,悄无声息。
黑衣人跳过两间房顶,在距离最近处跃到城墙上。城墙外涛声响亮,河面一片漆黑。他顺着城墙猫着腰快步走了一段后停下。用一根粗麻绳系在张忠虎的腰间,从垛口处放下。一个黑衣少年在下面接住。墙下拴着一白一黑两匹马。马的口鼻处套着隔音麻袋。
黑衣人从城墙上飞身跃下,地上的树叶只发出轻微的踩踏声。他将张忠虎抱到白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轻轻一拍马臀,扬长而去。
黑衣少年跨上黑马,紧紧地跟在后面。
驰出去约十里,两匹马在河边一处山崖下停了下来。
此时天已泛白。
黑衣少年摘掉面罩,张忠虎惊喜地喊道:“望儿,是你?”
“是我,义父。”孙望跳下马过来接张忠虎下来。
张忠虎下来后,白马上的黑衣人已经摘掉了面罩,随即也跳下马来。
“弟弟,”张忠虎兴奋地流下了热泪,“在马上我就感觉到是你。”
孙望搬来一块大石头,将张忠虎的脚镣搁在上面。李褓之挥起煅奴剑,紧贴着脚腕斩断了铁链。张忠虎双脚肿痛,勉强可以站立。
“哥哥,下一步你怎么打算?”李褓之将宝剑插入剑鞘。
“去王胤那儿。他早就邀请我入伙,”张忠虎毫不犹豫,像是早就盘算好了,“只是我想等你守孝结束后,我们兄弟俩合计合计,是去延绥总兵那儿还是去王胤那儿。反正到哪儿我们都在一起。”
“我不想去。”李褓之语气很轻,但很干脆。
“哪个不想去?”
“两个地方都不想去。”
张忠虎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太高兴。
“二叔,如今我们都是犯人,不去王胤那儿能去哪儿哩?”孙望见两个人话不投机,赶忙过来打圆场,“义父这么建议,也是没有办法呀。”
“我准备去找福生叔。”李褓之坚定地说。
“找他做甚?”张忠虎一脸的不屑,“你想贩枣呀?那能活下人?”
“就是想看看福生叔。他好久没回柳树堡,我有点担心。”李褓之看着无定河浑浊的波涛,初起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起一片片红光,“我不去贩枣,我想去崆峒山。”
“去崆峒山做啥?”张忠虎更加迷惑,“做道士还是当和尚?”
李褓之不想再争辩下去:“你们走吧,前边不远处有渡口,我准备过河去西夏。福生叔十多天前去那儿卖枣,一直没回来。”说完转身就走。
张忠虎喊住他:“哎……你骑马去。”
“你骑吧。你的腿脚受了伤。”李褓之转过头来,但并未停下脚步。
孙望赶紧过来化解:“义父,二叔说的有理,你受伤了,不骑马咋行。再说,统万城的追兵没准都已经上路了哩。”
李褓之走出去老远,听到哥哥在他身后高喊“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