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出世 第二章 罗门弟子(10) (第1/2页)
日月国校帝六年五月。
申时过半,太阳西斜。一丝凉风吹进窑洞,李褓之放下手中的《武备志》,一边搓揉额头和双颊,一边站起身来,走到窑洞外面。空气里充满了燥热,但已经没有午时的毒辣了。矮茅的尖叶因水分蒸发而变得柔软干爽起来,发出一丝甜甜的清香。这是雪骢最喜爱的食草,也是它最喜爱的进食时间。
听到主人轻轻的脚步声,雪骢在旁边一间废窑里打了一声低沉的响鼻,四蹄在地上躁动起来,踏起一阵尘烟。李褓之摸摸它的额毛,解开缰绳。
坍塌的垛口处光线比较暗,让长城在远处看起来像是一条鳞甲脱落的苍老巨龙。巨龙的头部朝向太阳下落的西北方向,龙身向东南方向远远地甩开。
贴近墙跟处的矮茅长势最好,被摘掉了缰绳的雪骢会沿着墙根追随着落日一路吃开去,从不改变方向。
红日照映下的长城像是满腹故事的老人,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他,以聆听久远的历史往事。李褓之在城墙上与雪骢相向而行,一高一低,一个抬头望远,一个低头吃草。
他在盘算着下一步的去向。
去干大家拜年回来后,哥哥张忠虎回来过一次,劝李褓之跟他走,一起从军。三年来,张忠虎已经了解到弟弟过去所学的本事,他认为弟弟若是将一身的功夫卖给延绥总兵,一定会飞黄腾达。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总兵府的威严与奢华,总兵大人的至尊威仪与帝王般的生活享受。他也时不时地介绍自己一个小小的把总的滋润生活。他厌恶在城内当值,他希望外出剿贼,他的手下弟兄们都喜欢跟着他外出公干,那样他们就可以过上快活日子,要钱有钱,要什么有什么。
李褓之曾经对哥哥的建议动过一回心思,但在哥哥的一次得意忘形的讲述中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张忠虎放浪地渲染他在女人身上获得的快感。李褓之吃惊地看看哥哥,一丝陌生的感觉袭遍全身。他心生厌恶地借故走开。
半个月前福生叔从西夏回来,接连到废窑里找过他几次,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贩卖红枣。福生的话不多,也从来不讲贩卖的过程。李褓之只听到他讲从定边把枣子推过去,卖掉后再从西夏走回来;然后再装上枣推过去,再空车走回来……给听者的印象是他一直在走啊走啊。李褓之清楚地知道父亲是在贩枣的途中遇的难,但福生叔却从来没有讲过路上有什么苦难、有什么危险。仿佛那条漫长的贩枣之路就是他的人生、他的一切、他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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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天际线处消失,但大地依然被照亮,像是帷幔背后点着灯。
他从一处坍塌的垛口处纵身跃下。雪骢的两侧腰窝都已经展平,但还在呼哧呼哧地低头啃草,两只鼻孔在沙地上吹起两柱尘烟。
李褓之摸摸马的脖颈,雪骢像是突然醒悟似地抬起头,嘴里还在咀嚼着香甜的矮茅,草尖在它的嘴角边上下颠动。
李褓之给它穿上缰绳,雪骢温顺地跟着他转身往回走。
从起牧点算起,他们已经走出去有八里路远。雪骢拖着滚圆的肚皮,脚步有些滞重。主仆两个就这样缓缓地顺着原路慢走。
天渐渐暗了下来,月亮尚未升起。
路过城墙下一处牧羊人遮风躲雨的小小的洞穴,李褓之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人,但却听不到一点声息。
他放下缰绳,弯腰走进去低头细看,是一位年老的僧人,气息尚在。他的肩头挎一个灰布袋,其它别无一物。额头摸起来很烫,人已经昏迷不醒。
李褓之第一时间想给他喂一口水,可是今天没有带水囊。他急忙抱起老僧放到马背上趴下,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扶住老僧,加快步子往窑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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