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出世 第二章 罗门弟子（8） (第2/2页)

没有门窗的窑洞里被日光照得雪亮。张忠虎坐在床板的一头。他扫视了一下窑洞，看着李褓之说道：“我那边走不开。你一个人住要是害怕，就让义父过来陪你吧？”
　　
　　“不怕。”李褓之坐在另一头，神色平静，“福生叔过来陪过两个晚上，门板太窄，两个人挤不下。我劝他回去了。”
　　
　　“你准备守多久？”
　　
　　“三年。”李褓之望着窑洞外的杂草，声音很轻。
　　
　　“三年太长了，守三个月就行了。”张忠虎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里有闲工夫守墓？”
　　
　　“不需要你来守，我一个人自己守。”
　　
　　“好吧。以后我尽量告假回来看你。”
　　
　　“那也不必要。”李褓之对哥哥刚才的话有些不满，“你忙你的事儿去吧。”
　　
　　张忠虎没再说话。他从褡裢里取出一只小布袋，里面发出哗哗啷啷的声响，“这些钱你留着，生活上要待自己好一点。”
　　
　　李褓之接过来一看，是不少散碎的银两。他有些吃惊。
　　
　　“太多了”他将钱袋往哥哥那边推了推，“我走的时候干娘干大也给了一些，省着花够过一年。你自己留着用吧。”
　　
　　“不用，我还有钱。”张忠虎又把钱袋推给了弟弟，“这窑洞也得修缮一下，四处透风，冬天里咋能过？”
　　
　　“要不给福生叔一些？”推让了一番后李褓之建议道。
　　
　　“义父那边我已经给了，也够他生活半年的了。”
　　
　　李褓之盯着哥哥的眼睛，神情疑惑地问道：“我听说军营里都吃不饱饭，哥你咋还能攒下这么多钱哩？”
　　
　　“各行都有自己的门道。”张忠虎表情一振，眼神发亮，“刚刚从军时我也是吃不饱，但很快我就明白，只要胆子大就不愁吃穿花钱。别人吃不饱，你却撑得慌。”
　　
　　李褓之愈加疑惑，不知道哥哥的话是什么意思，便没有做声。
　　
　　“等满孝了，你也到哥哥这里来，”张忠虎一脸的骄傲，“到时候你就知道怎么发财了。”
　　
　　见哥哥不愿意明说，李褓之便不再追问。
　　
　　“弟弟，你干娘干大对你好么？”张忠虎主动改换了一个话题。
　　
　　“好着哩，”李褓之的表情变得愉快起来，“妈妈健在的时候，他们对妈妈也很好。全家人对我都很好，我们一起玩，一块儿上学。”
　　
　　“他们家很有钱是吧？”张忠虎听了很高兴。
　　
　　“听说他们家以前是很有钱。不过我和妈妈去的时候，他们家就已经衰落了，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到年底才能给兄弟姐妹们做一件新衣服。”
　　
　　“兄弟姐妹很多么？”
　　
　　“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哦，去年又接回来一位大嫂……”李褓之突然停住了话头。他想起香香妹妹其实已经离家多年了，心情不免灰暗下来。
　　
　　那只花鞋他一直珍藏在身边。洛水河边的月夜，他曾经无数次揣着它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坝子上，看清波流过月影，任思绪随波飘荡；或是仰头在月宫里寻找自己思念的人儿，想象她白衣白裙飘然落下。那花鞋既带着妈妈的体温，也留有香香的欢笑。
　　
　　见弟弟脸色突然抑郁下来，又见日已偏西，张忠虎便站起身要走。李褓之送出去老远，兄弟俩依依不舍，洒泪分别。
　　
　　张忠虎拍拍他的肩膀，“弟弟，别送了，以后但凡能告掉假，我就回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