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出世 第一章 兄弟姐妹（5） (第2/2页)

田璞注意到了姑爹的情绪变化，缓和了一下语气：“叔叔说是暂时关闭，让我不定期地从安塞老家去延安城里给招牌扫灰，等世面平静了再相机开张。”
　　
　　李鸿儒长舒一口气：“这样也好，房子不要租出去，牌子保留着。一旦世面平静下来，老铺的生意还是恢复正常为好。”
　　
　　“姑爹有所不知，铺面哪里能够租得出去，就是想租也没有人愿意要。”田璞惨然一笑，“白天有各路队伍来勒索，晚上还经常有流贼来抢劫，谁开门谁倒霉。现如今，延安城里的铺面有一多半都关门了。我也弄不清延绥总兵有多少人马，反正是天天过队伍，要吃要喝，要钱要粮。轻者辱骂，重者砸店。”
　　
　　“铺子关了，那掌柜的到哪里去？”李鸿儒问道。
　　
　　“这正是叔叔让我和您商量的第二件事。”田璞呷了一口茶，“叔叔一家准备搬到扬州去。他这些年因为生意上的事去过两回扬州，说那里家户稠密，市面安静，生意规矩。不要说比延安府，就是那西京、洛阳，都比不上扬州城。”
　　
　　李鸿儒着实吓了一跳。他虽然没有去过扬州，可也知道距离此地非常遥远。他疑惑地说道：“搬到那么远的地方，以后回来可不容易哩。”
　　
　　“是啊，姑爹。所以叔叔派我来商量……”田璞欲言又止。
　　
　　李鸿儒似乎猜到了是要商量什么事，但自己不愿意挑明，便等着田璞继续说。
　　
　　“田家大少爷今年十岁，再过七八年也该成家了。几千里路，世面上又不太平，到时候办事恐怕不方便。所以叔叔想走的时候就把香香妹妹带着一起去。”田璞说的倒也干脆。
　　
　　钧帝二十八年，李鸿儒和田鸿瑜这两个中了秀才的十六岁少年，在一帮乡党襄办的庆贺宴席上，趁兴玩起了“指腹婚”游戏。乡党们戏称此为“二鸿佳约”。田鸿瑜和李鸿儒二人彼时都未完婚。
　　
　　田鸿瑜完婚后得到的第一个男孩叫昆儿，官名儿叫田燕琨，比香香大四岁。在香香出生的当年，田、李两家就如约互换了“指腹婚”婚贴，将李袖香许配给了田燕琨。
　　
　　在安塞一带，田家是有名的富庶之家。李鸿儒和田氏对这桩婚约都很满意。
　　
　　李鸿儒心里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有些舍不得，“香香今年才六岁，生活上还需要人照料。若是带去扬州，不仅帮不上田掌柜什么忙，反倒拖累他们。”
　　
　　“妹妹年幼，我叔叔也知道六姑和姑爹可能会舍不得，故此派我先来商量一下。”田璞放下茶盏，“说到照料香香妹妹的生活，姑爹倒是不用担心。我叔叔准备把家里的丫鬟也带到扬州去，由她来专门照料妹妹的生活。这个丫鬟姓伏，说来关系也很近。”
　　
　　“莫不是安塞县伏家？”
　　
　　“正是。”田璞说道，“二表弟袢之定的那门亲事不也姓伏么，跟她是本家。”
　　
　　听到田鸿瑜专门带丫鬟照料香香的生活，李鸿儒倒是放心了一些。但还是舍不得让女儿走。
　　
　　见李鸿儒还在犹豫，田璞说道：“要不请六姑也过来一起商量？”
　　
　　恰此时田氏走进门来，笑吟吟地说道：“饭菜备好了。”
　　
　　“贤侄，先用饭吧。”李鸿儒便起身给田璞让餐。
　　
　　田璞也站起身，“姑爹请！”
　　
　　在主客一同吃晚饭的时候，白氏已经收拾好一间客房。田璞饭后又陪六姑和李鸿儒简短说上一会儿话，一直不再提接香香的事，随后便到客房歇息。
　　
　　白氏收拾完碗筷，又回到西厢房照管宝儿和香香睡觉，隐隐约约听到堂屋主卧室里传来低低的哭泣声。那是田氏的声音。
　　
　　寄居在李家六年来，白氏只在香香出生前后以及照顾生病的田氏的那几个月里，频繁进出过主人的卧室。最近几年几乎都没有再去过，因此也就不方便过去询问。
　　
　　那哭声几乎持续了一整夜，白氏曾经几次走到堂屋门口，但终究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