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风雨 (第2/2页)
不知是哪个“告了密”,说洪劲松和洪如刚要逃跑。“特派员”问朱兰芳,这两个人在哪里,兰芳一努嘴,“特派员”立即冲上去,抓住这两个人的衣领,在一伙兵团队员地挟持下,洪劲松和洪如刚被按在了牛栏外的牛槽上。这时,黑红漆棍如雨点一样落在了他俩的身上。真不愧是钢筋铁骨,洪如刚直到痛得无知觉的时候,他都没吭一声;洪劲松也咬牙抵御着棍棒的敲打,最后嘴里不断地往外流血,也昏了过去。
枣花走到洪劲松母亲的身旁,抓住她的手,两人心如刀绞地听着牛栏外面的棍棒,无情地敲打着自己的心头肉,她俩泪如雨点偷偷滚下。
洪劲松的哥嫂相互靠在一起,揽着孩子,心在滴血。
洪宜章不断地用双手锤着自己的头,暗骂自己:你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呀,连累孙儿受这么大的罪!陈氏一边祷告“观音菩萨保佑”,一边不断地掐扭着老头子的双腿:“老不死的,要不是你当年在大门里做事,怎么能叫刚儿受罪呀!”她老人家泪如泉涌。
潮流派用冷水泼醒了洪如刚和洪劲松,他们又把他二人捆在了牛栏外边拴牛的木桩上。
紧跟着的厄运就降临到了其他姓氏的全家人的身上,他们有的被打得遍体鳞伤,有的被打得四肢瘫痪,有的口吐鲜血,人事不省……
午夜来临,风儿低泣,星儿迷眼如悲。
王可五几人杀了一头刚生下三个月的小牛犊,弄在牛栏加工牛料的大锅里烀了,行动兵团的战士们提来了几瓶酒,他们开始了庆功请赏的酒筵。
第二天,太阳被团团雾气笼罩着,发出淡淡的昏暗的光。
余赤红的家院中,发出阵阵欢笑。
“几个小兔崽子,非狠惩狠斗不行;前日子当几天先生怪神气,这会算神气到头了。赤红,学着你那上司讲的,像小马庄,把这几个先宰了算了,替老娘、替二军、替咱这些穷人出出气!”是余赤红媳妇的声音。
“大嫂子,包在俺身上了,看形势,他们几个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形势大好,这几个是格针岭的典型,非杀非不足以民愤,捍卫我们的果实是我们的天职!”满脸横肉的“特派员”瞿明军嚎开嗓门演讲豪说,“该不该叫嫂子,论年龄该叫大娘,可你又还怪嫩抄,俺和你二军年岁差不多啊,哈哈——”
“不能,不能,都是上边领导,可不能平辈,二军得叫你大叔哟。俺家二军和一些代表,听说去了什么地方?这会儿也不知正在干什么?”余赤红媳妇娇里怪气地和“特派员”扯个不休。
朱兰芳早就想打断他俩的谈话。
“整整就算了,如刚劲松也怪可怜的,也没做什么坏事,庄上人,手软点行呢,大叔大婶,整整那些其他的什么坏人吧,这两个人才不到二十岁,昨晚挨棍挨得都昏了过去,今天先放了他俩叫反省检讨不行吗?再说,上级政策那个什么多少条决定中还讲,不能把子女和老辈一样看,他们是‘可以教育好’的,是吧。”朱兰芳到底是和如刚好过的,昨晚她看如刚和劲松被打得那样,早就心软了,恨自己不该当个什么“秘书”,劲松还和她家是亲戚,她昨晚刚到家就挨妈妈臭骂一顿,还叫她赶快退出潮流派。
“丫头,可不能心慈手软呀,做事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文质彬彬,哟!懂么?”“特派员”批评朱兰芳,他伸手去摸了一下兰芳的不高兴的脸,“丫头,心眼好,那可得对咱爷们好,对坏人可要狠,界线要分明呀!”他又厚嘴黄牙地一裂,往朱兰芳瞄了一眼。
朱兰芳心中这一宿非常的不安,她找了李小月,小月不理彩她,和她非常要好的几个姊妹都没参加这个组织,只有余赤红的“老情人”石从爱和另一个刚从外村嫁过来的小媳妇参加了。朱兰芳本想在洪如刚身上出出气,才参加了这个组织,谁知这些人这么狠地“整”了他,她的心里又愧疚了。再说这伙“潮流派”好人不多,王可五和“特派员”在这几天三番五次地猥亵挑逗她,尤其是昨天晚上,他们喝得醉醺醺的,以谈话为名,把她带到黑暗处,动手动脚,简置要扒她的衣服……她恨自己没有远见,恨自己太冲动,为什么要参加这样的团伙?
“下一步怎么办?特派员,你指示指示。”余赤红征求瞿明军的意见。
“上边组织不是指示过了么,按‘三步曲’:第一集中看管,这步我们已执行;第二抄家,破‘四旧’;第三,开**会,抓典型,那个……什么该怎办就怎办,学习外地、城乡结合……往下形势发展那个,紧跟形势不掉队!”瞿明军两只牛蛋似的眼珠,一会儿直瞪着朱兰芳,又心不在焉地瞅瞅石从爱,毫不在意地回答余赤红的请示。
“可五,别把这些家伙给饿死了,今天放回去,抄家的消息别走漏风声,腿打断的,胳膊打折了的,别给好气,叫他们自家人弄回去,下一步慢慢行动。”余赤红给王可五下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