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飞来横祸 (第2/2页)
奇怪,今天怎么又突然想吃这种看不上眼的小野菜呢?她想想,这几天这阶段,见饭就反胃,见饭就发愁,今天见着这小野菜,倒开胃口了,莫非,莫非?她自问自己,莫非又怀上了?她不敢想,别让人看见,叫人笑话!对呀,身上几个月没“洗”了。她吃足了几棵菜,还想再挖一部分带着,不知不觉挖了一大兜,用褂衿兜着。
珍珍发现了枣花的“秘密”:她瞅着枣花的嘴上残留着菜的绿汁,嘴里还嚼着,兜里兜着,还怕人看见。“这个女人,大概又怀上了?”珍珍心中想着,不由人又泛上了一阵嫉妒。不能,自己没本事,岳阳对她没恶意过,不该这样想枣花,这个家,她不能有二心,她拿起这些小野菜,看着枣花,开始逗她:
“姐姐,好啊,俺可要向岳阳和婆婆报喜了!”
“妹妹,怎么了?喜从何来啊?不就吃点野菜让你瞧见了吗,看你大惊小怪的!”枣花忙着瞪珍珍一眼,拿话搪塞着。
“你个女人,还想瞒着,这几天俺瞅见了,你见饭就愁,吃点东西就偷偷地跑旁边呕呀吐的,这点事俺要不明白,还叫女人,你想瞒到啥时候?今晚俺就告诉招群他爹!”
“俺个珍妹妹,求求你了,别忙声张好不好,这叫回事吗?”
“俺的个好姐姐,什么事你都想瞒着,该瞒的瞒着吧,不该瞒着的,俺心中有数。”
……
难预料的事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也会发生。
不知不觉,日已正南,五月的阳光发挥了威力,它把云朵逐向天边,火辣辣地直射大地。河岸边的麦茬山芋刚还苗,又被晒得低下了头,刚出苗的小豆棵也叶子萎缩着,春玉米叶子也折了皱。
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嗡嗡”的低沉的飞机马达声,人们仔细地听着,是飞机声,大概是东洋鬼子的飞机飞来了?
枣花最先听到的,她赶忙喊珍珍和兰英,叫她俩快把孩子都揽在怀里,别叫他们乱跑,抓紧躲在河边的大树下或藏到草棵里。枣花把招群和惠惠喊跟前来,嘱咐这两个孩子,飞机临近时,可别乱喊乱叫,要是被它发现什么,它就会胡乱地往地面上打枪和扔*。
“嗡嗡”声愈来愈近,不多时,就能望见飞机的轮廓了,从天上那鬼怪东西的模样看,是小鬼子的飞机。它飞得很低,那隐隐绰绰的飞行员似乎能望见,飞机斜着身子,飞行员像一只赖鹰在寻找地面上的猎物。刺耳的响声从头顶掠过,枣花她们可吓呆了,她们一个个都憋住嘴,不敢喘气。飞机远去了,珍珍拉着招群和惠惠走出荒草地。兰英抓着群香,赶快把她驮在背上,她赶忙小声喊嫂子快回家。枣花胆颤心惊地拨开芦苇,朝天上瞅了瞅,好像怕还有无声飞机藏在天上的什么地方。她们个个像泄了气的皮球,没精打采地挪动脚步,孩子们身子还不断地哆嗦,几口子又拉又拽慌慌张张地赶快过桥。这时田里忙着干庄稼活的人们也纷纷回家,大家相互见面都似乎像见到的是陌生人,谁都不愿讲话,只顾奔家中大步小步的连走带跑。
洪家的娘几个刚走到家门口,那“嗡嗡”声又临近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飞机在不远处扫射。
陈氏老远就听见是外出游玩的几口子回来了,赶快丢下手中扫锻磨沙灰的刷把子,去给开门。狮子狗“八八”也忙着在门旁转圈子,陈氏刚放开门,它就撒了欢,忙着去迎接回来的主人,它舔舔这个,嗅嗅那个,又高兴地围着主人“叽叽”乱叫,它可没能理解主人们此时的心情,现在狮子狗又开始跑着转大圈子,看来它还真是幸灾乐祸!
不多时,鬼子的飞机从远处又飞回来了,听着好像是又多了一架,它们一个个斜着身子,超低空盘旋。
“当!当!当当!”也不知是隐藏在什么地方的抗日武装成员向前边的那架敌机开枪了。真准!一架飞机当时就冒起了黑烟,向远处逃窜,接着就听见远处“轰隆隆”两声巨响,这架飞机可能是爆炸了。
这下可惹恼了另一架飞机,它转回头,侧着翅膀,“哒哒哒”连续向地面扫射;转了一圈,它竟丧心病狂地接连向地面刚才用枪射击它的地方,扔下三颗*,“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霎时,老圩沟的前前后后,好似天崩地裂,当时就有好几户人家连人带屋都被炸得飞上了天;老圩沟大堤上的臭椿树、苦楝树、老楸树被炸成碎断,向上空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狮子狗像发了疯,跑到大门外,跳着向天空狂咬狂叫。群香从姑姑的怀里挣脱,去抱狮子狗,狮子狗一下钻到群香的怀里,不住地哆嗦着,张着嘴求救似地看着群香,好像说,香儿,你害怕吗?我都吓糊涂了,赶快把我藏起来吧!说时迟,那时快,老圩沟上被炸飞的石块和树断,铺天盖地的无情地向这边飞来……
“不好!”“嫂子——快!”兰英一边大声喊着枣花,一边向群香扑去。珍珍和枣花,陈氏也连滚带爬扑向群香……
太晚了!群香和狮子狗都被落下的树断和石块砸在下面。
洪家几口子慌了,她们个个含着泪,咬着牙,用劲全身力气抬树断;她们忍着痛,不顾一切地扒石头,争取用最快的速度企图把孩子从这些飞来之物的下面抢救出来。但由于这些从空中落下的东西太重,救出的孩子和狗都已被砸得面目全非了。
娘几口子立刻扑向孩子,痛不欲生地昏倒在地!招群和惠惠拼命地喊着妹妹。岳阳和父亲闻讯赶来,发了疯似地把孩子抱在怀里。文英从家中也知道了娘家发生的事,来到就抓着孩子哭得死去活来。
众邻居和洪家的朋友也都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忙着赶来看望和安慰,大家一起把洪家的人拖着、抱着、拉着,把她们娘儿几口弄回家。接着又来了几个老年人,把死去的群香硬是从岳阳的怀里夺下来,叫他家的人找了孩子生前的新衣服给死去的孩子穿上。老人们处理一下孩子的尸体,然后,就赶紧弄到野外把她埋了。
洪宜章和岳阳哭天喊地地抓着孩子不放,爷儿俩哭喊着大骂小鬼子,骂这些鬼夷不通人性,该天刹地灭。
在亲人和朋友的劝说下,爷俩才呆呆地松开抱着孩子的手,悲痛难舍地把滚热的小乖孩子放在地上,爷儿两个一下子哭昏在地。
天掉下来的灾祸,把洪家人给摧垮了。一棵幼嫩的花苗,让小鬼子的飞贼无情地摧残了。洪家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之中。
一个月过去,时令已进入炎热的夏季。每天的太阳都*裸地直射大地,大地被晒得像个大蒸笼,人们天天都被牢牢地罩在大蒸笼里,简直喘不过气来。
洪家的一切都瘫痪了,粮行的门关了,岳阳天天在家照顾枣花和珍珍,这两个女人吃也一天,不吃也一天,天天像个傻人;磨坊的石磨也不转了,陈氏稀里糊涂地做着简单的家务,现在的心有一半又是牵挂在老头子身上;洪宜章自从失去孙女后,天天空着肚子喝酒,喝完酒就茫然地往铺上一躺。由于天热汗浸,背上长了个大痈,流血化脓,兰英不仅经常地给父亲擦洗换药,还要照顾招群,割草喂牲口。
洪家的几个伙计,在岳阳的动员下,在韦亮的开导下,根据形势的需要,都去参加了抗战部队,随着部队去了前线。
抗日战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韦亮整天忙着抓“妇救会”“武工队”的工作,地方上要组织一切力量支援前线。
陈氏真是个女中强者,她眼看着这一家人可不能就这样下去,她抖起精神,把家人都召集到堂屋:
“今天俺想告诉大家,这家人要吃饭,要活命,不能因为走了一个丫头,男女老少都不过日子了。从今天起,大家都要起来撑着吃饭,行要开,磨要转,要抖起精神活下去!”
她嘴上硬着,可眼下的泪仍未干,她用手抹下余泪,继续跟家人说,“孩子虽然可爱,她是大人身上的肉,但俺家历来以大局为重,这不,人家屯子里上门来说,国家的抗战到了重要时刻,叫各行各业都为抗战,为前线捐钱捐物,俺家在这方面可不能落于别人的后头。儿子,明天你把行里仅有的几包大米捐上,另外再捐些钱,俺娘几个晚上要抽空做军鞋,拿给妇救会,送到前线给那些当兵的穿,让他们早点把小鬼子赶回老家去。”
陈氏这发自肺腑的一段训话,洪岳阳很受感动,他为有这样一个母亲而自豪。洪家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开导,都行动起来。
第二天,洪岳阳就叫父亲撑着给料理粮行,自己出门进货;陈氏带着二个儿媳和兰英把石磨转了起来。洪家又开始了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