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终将逝去 第八章 老莫恩的话 (第2/2页)

老莫恩沟壑纵横的面容依旧那么安详，甚至嘴角隐约还挂着一丝笑，老莫恩的语气相当平静，像是一阵微风吹过，老莫恩嘴唇微起，他说，他快要死了。
　　
　　老莫恩说：“老莫恩快要死了。”
　　
　　这风轻云淡的句话，就像是一只大锤狠狠砸在杨青的胸口，杨青根本不愿意相信，可是老莫恩教父不会欺骗他。
　　
　　“老莫恩教父您！”樱桃一双明亮的大眼很快就红润起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声音也已经变得哽咽。
　　
　　老莫恩没有再重复，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三个年轻人，尤其是杨青。
　　
　　“老，老···”身体传来一阵麻痹，杨青的头脑中一片空白，他已经说不出话。
　　
　　啪嗒！一道清晰的落泪声。
　　
　　杨青撑着通红模糊的双眼，张着嘴，泪水已经糊满了眼角，顺着脸庞一滴一滴滑落，砸到地上，流淌进他的嘴里，这剧烈的酸涩痛苦，顺着他的嘴，蔓延到他的喉咙心脏所有的血脉和骨骼。杨青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体验到这样的酸涩和痛苦！
　　
　　可是老莫恩是他的教父，父亲母亲一般的教父啊！
　　
　　啪嗒！又是一道落泪。
　　
　　老莫恩眉角闪动着，浑浊的眼睛越发浑浊，他伸出手，缓缓攀上了杨青还带着不少青涩的脸，擦去了模糊视线的所有眼泪，就像十几年前刚见到杨青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个孩子啊！老莫恩摇了摇头，似乎在告诉杨青不要哭。
　　
　　可杨青的泪水依旧如同那断了线的珍珠链，一颗接一颗坠落到地面，老莫恩擦不完，杨青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挽留老莫恩。
　　
　　啪嗒啪嗒！泪水从樱桃、赵晓东，杨青的眼中不断坠落。
　　
　　小杨青依旧还是那么爱哭！老莫恩的小杨青，从来没有变过，一如十几年前！
　　
　　老莫恩干枯的手掌摩挲着杨青的脸庞，似乎舍不得放下，老莫恩笑了笑，笑给杨青看。老莫恩开口说话，声音一如往常，那么祥和。
　　
　　“我的孩子，老莫恩还记得你说过，你已经长大了，老莫恩不会再叫你小杨青了，你应该学会坚强，老莫恩已经很老了，老的人总有一天会离开，这没什么，就像是秋天的落叶，老莫恩也是一片落叶。老莫恩没什么太多的遗憾，老莫恩这片叶子已经经历了九十多年的风雨，已经足够了。”
　　
　　杨青不愿听，他挣脱出老莫恩干枯的右手，猛地晃动着脑袋，泪水飞溅，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嘶吼。
　　
　　老莫恩收回右手，手指间残留的温热，泪水打湿的冰冷，刺透他的皮肤，传递到他的胸口，这冷热让老莫恩的心脏忽然一颤。
　　
　　老莫恩静静地注视着杨青的脸，口中似乎尝试到一丝同样的酸涩。老莫恩一直以为他早已经看透了，可是这一刻，他依旧逃离不了世人经历的一切伤痛。
　　
　　老莫恩之所以这么平淡的将自己即将离去的消息说出来，就是因为他已经看透了，他不想让任何人为他伤心，活着的人没必要为一个死去或者即将要死去的人伤心，因为对老莫恩这个即将死去的人来说，活着的人更快乐一点，就是他所有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