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不速之客（五） (第2/2页)

而陆婷一直在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席，她对吃老狮子家的饭没有一点兴趣，即使这些食品做工精致仿佛一个个工艺品摆在面前。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七八样小巧的菜式，装盘格外讲究，用料也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国宴的礼仪要求随行亲卫也要侍候一些看起来容易不雅的动作，例如用力切开三五公分厚的厚切牛排。肥瘦均匀的嫩牛挑选了最柔软细嫩的部位，被割去零散的边角只留下规整的小小一块，五六分煎熟，用现磨的薄盐和黑胡椒调味，被肉汁浸泡融化的鲜香味道浮于表面，里面的鲜嫩牛肉还保留着原始的纯正肉香。
　　
　　冯薪朵见对面的男性亲卫拿起刀叉将牛排分成便于入口的小棱块，简直要翻出白眼来，她说这很像照顾小孩可真没说错，是不是还得喂到嘴里再帮你们合上下巴才行？
　　
　　经过昨天踩点的一番折腾和刚才的激烈运动，她曾经被割开的掌心又变得有些不舒服，皮肉长好的地方有奇怪的牵扯感，隐隐刺痛，所以拾起餐叉的时候手指和陆婷的碰在一起，对方显然不想让她代劳。可你不是亲口说别人干嘛我就干嘛吗？她在心里哭笑不得，执意把餐叉夺了下来，低声说，“没事儿。”
　　
　　她们眼神交汇了片刻，她说的没错，也不能总是因为这些场面上的细节纠结。所以陆婷塌下肩膀向后退开，双手叠放在胸前不打算再干预她做“该做”的事了。
　　
　　对面的某个中年伯爵和他的亲卫看着她俩和谐的气氛煞是不解，那个粗犷的男性亲卫又对她们这种“越界”的亲和关系，不遵照身份的行为表示强烈不满，成何体统？他用力切着盘子上的牛排，餐刀割断肉块在白瓷表面“嘎吱”作响，好像要把盘子切碎似的。
　　
　　这群人真是怪异，不仅贵族对自己这种可笑的“自尊”丝毫不觉得不妥，就连被指使利用的一方也没有怨念之情，这大概才是所谓主流的“正常”认知了吧？他们盲目且忠诚的维护着各自的阶级和法则，即使这有违本能，为了确保千百年来沉淀的利益不会崩塌，便只能欣然接受。毕竟虽然亲卫在这间屋子里显得低人一等，出了这间屋子又能理所当然的欺凌他人，这种框架谁会想去破坏？不过是各谋其利罢了。
　　
　　抛开这些深奥的道理不讲，餐桌上的景象让冯薪朵真是大开眼界。她发现有的贵族和亲卫在做着奇怪的比试，就像前面说的，随行亲卫的行为越体贴顺从领主就显得越有面子。甚至有的人会故意做些浮夸的手势，显示他们可以对自己的亲卫呼之则来，气派十足。
　　
　　她看见铁狮子的那张桌子上尤为明显，面对面而坐的几个人盯着对方，回合制的在做些多余的动作，从让亲卫上菜到切块浇汁，传菜布菜，到取来刀叉放进手里，端起餐盘承接渣子，玩儿的甚是热闹。
　　
　　“贵族还有这种趣味啊，比谁没手没脚？”冯薪朵弯下腰趴在陆婷耳边问道，用眼神指了指斜前方铁狮子的那张桌子。
　　
　　她们对面的贵族也顺势回过头，看见那边焦灼的“战况”用手肘戳着自己的亲卫，意思是这不能输。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比的……他的亲卫便把桌上的刀叉拾起来放进他手里，然后看着周围的人，一副自己出了高招的自豪表情。
　　
　　“别理他们，没吃就撑着了。”陆婷用手支着额头感觉很无语，她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输了，而是被冯薪朵说贵族还有这种趣味，虽然她不是他们，也为同属“贵族”这个类群感到十分尴尬。
　　
　　谁知冯薪朵忽然翘起嘴角笑得轻快，“哎，那他们输定了。”
　　
　　“啊？”陆婷一愣，昂头看向身旁忍俊不禁的人。
　　
　　冯薪朵把盘子里的肉块叉起来举到她面前，“来。”她甚至感到一丝愉悦，对别人来说是亲卫唯命是从服务领主，而她是终于有个借口可以合理合法的晒到台面上来了。这回总没人说她是暧昧不清了吧，你们不是把这个当做决胜的招式吗？
　　
　　她歪过头看向桌子对面，附近的人都怔住了，原来还有这种操作？他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叉举起来又放下，让身边粗壮的亲卫喂自己吃东西这种举动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却又看着陆婷从叉子上咬下肉块的动作感到十分挫败，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效仿。
　　
　　场面一度十分搞笑。
　　
　　陆婷明白了她的用意，用手撑着太阳穴向上瞥看一脸得意的人，笑出了声。这倒的确是个好理由，不把这件事当做是欺负对方而是日常的互相宠溺，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还吃吗？”冯薪朵回过头问。
　　
　　“吃。”陆婷答得爽朗。
　　
　　周围的人震惊于阿切拉的银鹿竟然还有这样霸道的一面，她平日里傲然的姿态难道不是只对外吗？也不好说，毕竟谁还没个膨胀的时候。附近几个人交头接耳道，然而他们纷纷陷入沉思，重点竟然是到底还有什么动作能胜过对方一筹。
　　
　　贵族是真挺逗的。冯薪朵默默笑了，手上一直没停，正搅着乳酪和水果制成的甜品，用勺子拨弄挑选她爱吃的种类。
　　
　　此时陆婷的视线扫过四周，透过她对面两个贵族之间的间隙，视线正好巡视到泰莱塞大公旧部的那张桌子，一双灼亮的眸子正隔着遥远的距离，穿越来回晃动的侍从和亲卫盯着自己，目不斜视。陆婷眉头一拧，她确定对方是在和自己四目相对，然而双方都没有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