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刺客(十一) (第1/2页)
陆婷在她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里早就已经沐浴更衣,换了身宽松的黑丝睡衣回到主卧,她刚才差侍从赶紧把早饭多备了点放在门口,回屋的时候顺便把餐车也推了进来。没燃壁炉的房间果然比不上这里,进门的时候被热浪包裹住的陆婷,不禁打了个冷战,坐在了壁炉前的贵妃椅上擦着潮湿的秀发。
“这个人怎么这么磨蹭。”她反正不知道对方在浴室里都在琢磨些什么,如果把内容都写下来可能能凑够十张纸卷了。她用干松的浴巾搓着自己半长的头发,忽然听见了浴室门锁打开的声响,所以侧过了脸。
她刚才也没时间仔细找衣服,只从衣柜里拿了一件伏在外面的睡衣,是件胸前打结的白色衣裙,她向来不太喜欢某些浮夸琐碎的装饰,因此衣领和衣摆没有扦边,而是大气的倾斜飞边设计。
于是她就看见在浴室门口,身后伴着蒸腾水汽的冯薪朵穿着她这身衣服站在那里,沐浴后的肌肤显得白皙粉润,领口的结没有绑,所以领子翻开着松松垮垮搭在胸前。被擦得半干的长发搭在肩上,水渍慢慢晕染开来,打湿了她的肩膀。
陆婷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看着她这副模样蓦然有些发愣,从前都是看她戎装或是穿着自己衬衣的样子,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见。可她来不及思考自己看到她这样是什么感想,就看到了冯薪朵阴沉的表情和双手藏在背后的微妙动作。
冯薪朵有些下意识的回避她的注视,她微颔着面孔慢慢走到了陆婷跟前坐在她身边。
“我见到那个开枪的月食了。”她用低缓的语气说道。
“什么?”陆婷的眉公瞬间拧了起来,“你们动手了吗?”
“动了。”
她以为正常人都会在乎输赢,在乎这个曾经差点把自己头打爆的凶手到底有没有脱逃,有没有毫发未损。但陆婷就像她原本想的那样,似乎有些温柔的不切实际。
“你怎么不早说,伤到没有?”她的手心捂在那个曾经被她割破的地方,这个动作让对面的人瞬间昂起了头,略带惊慌的摇摇头,手却默默攥住了自己的衣摆。“你傻吧,万一遇上埋伏怎么办,干嘛和他单打独斗?”陆婷歪了下头,“你就是想和他单挑是不是,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习惯有我在啊,还一个人那跟之前有什么分别?”
啊,又是这种感觉。冯薪朵忽然觉得心里绞痛,热浪在翻腾,令她忍无可忍。她缩着肩膀向后闪了一下,扯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像是在努力抗拒着什么,她的确是在抗拒,在抗拒自己被陆婷的话语感动,被她说话的音调捕获,被她温暖的掌心触碰。
这个人实在太戳中她的心,从一开始就在说着她无法置辩的话语,在她无助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在她下定决心以为别无他法的时候给她一条生路,也让她有了可以依靠的感觉。倘若这都是她无意之为,那她可真的是个行走的祸害。倘若她这都是有意之为,那自己又究竟做了什么,拥有什么,让她可以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真情实感。
可无论这种模糊又美好的情愫是真是假,冯薪朵都觉得难以承受,这又是一道死题,自己怎么好像一生都在挣扎,永远都显得这么绝处逢生。
“怎么了?”陆婷觉得她从浴室出来就显得十分异样,难道那月食又跟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使她现在看上去这样心生畏惧又欲言又止,但她伸出去想要安慰她的手,忽然就被对方一把拦下攥在手里。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对方的手指是冰冷的,带着颤抖的。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怕到张不开口,觉得接下来自己说的话就像自寻死路,就像是个自杀宣言。她并非敢说,并非肯说,却觉得这是她的义务,她有着这样的身份然而闭口不谈身份的风险与弊端,这将是她未来无法磨灭的罪过。趁现在罪还轻着,她们尚能承受,她纵使再难开口也一定要逼着自己把话说出来。
冯薪朵把她的手越攥越紧,攥得自己的关节发青,她指尖的血液都停止了流淌。
“大哥,我是个刺客。”陆婷看着她视线向下盯着座椅的绒面,目不转睛。
这句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可她还没见过对方这个样子,即使是当初在自己床前夜谈的时候也没像现在这样怪异,所以陆婷隐约觉得自己不能敷衍。“刺客已经死了,冯薪朵。”
“可我还是个刺客。”她望向陆婷的眼神,像是在述说着自己怎么也摆脱不掉的罪孽与痛苦,她用上目线望着她,眼神里都是“这次你救不了我”的悲哀神色。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那陆婷确实无话可说,她开始明白了对方的忧虑是所谓何事。她觉得这个人果真愚笨,明明是自己更该在意才对,她有什么好舍生忘死的。可如果对方不是这么细腻又让人心软的性子,自己怕是也不会下定决心,做出那么胆大的决定。现在和她说的话她一定不信,以为是自己又在安慰她吧。
那好,把你想说的都告诉我吧。陆婷凝视着她,没有回话。
“所以……所以……”冯薪朵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烧,心脏“砰砰”的就快砸破胸膛跳到外面去了,她怕对方拒绝,怕对方沉默,也怕对方会认可。为什么她要说这么为难的话,简直气得自己眼角都湿润了。陆婷就这样一直安稳平静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眼底的波光并无波澜。
最终,她缓缓闭上了满目哀愁的眼选择不再与她对视,泄了口气深深地将头埋了下来。“所以,刺客不能喜欢上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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