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刺客(十) (第1/2页)
冯薪朵刚才的怨气和困倦被他这句话说得瞬间就消失了,心里“咯噔”一下顿了一拍,她迈进侧门,远远的看见朦胧的水汽里有个身穿黑衣的人背对大门,正冲着庭院里的水池和雕塑而立。她脚下的碎石路被踏成了一个规则的坑,乌黑的中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身后。
雨声渐强,她却在这沙沙作响的雨里听到了对方喘气般的叹息声。
她要怎么和她解释,她又会给自己怎样的回应。说出来可能不信,但冯薪朵有点怕,刚才对着枪口都没觉得有这样胆寒,她不知道对方会怎么面对自己,会是愤怒,还是责备,亦或者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充满担忧的眼神。
特别是现在她看起来如此狼狈,如果被她念上几句真的要无地自容了。
她来到陆婷身后站稳脚步,等着对方转过来开口说话,她低垂着面孔不想一上来就跟她对视,雨水顺着鼻尖和发梢悄然滴落。
冯薪朵听见她面前的人转过了身,好像愣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朝自己走过来。
一步,两步。
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始终没说一个字,搞得她反而越来越紧张,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她微微昂起头,看到了对方外衣下的白色衬衣,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对方敞开的衣襟裹起来塞进了怀里。陆婷把她箍得那样紧,让她连一丝挪动的余地也没有,她的外衣挡住了从天而降的雨珠,也挡住了雨的喧嚣声。她可能跟自己在外面待得同样久了,怀抱并不比自己的体温暖上多少,却使人觉得如此安详。
冯薪朵不想沉溺在她的怀抱里,可手却松开了蒙面的黑巾,环在她腰上。
“冷不冷?”陆婷在她耳侧问道。
冯薪朵在她肩上蹭了一下,也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
“你出去找月食了?”
“嗯……”她的脸贴在她肩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似乎精神放松了很多,语气很松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停顿了片刻,诚实地说,“不敢告诉你,你不让我去怎么办?”
“我为什么不让你去。”陆婷也回敬了她一句,“我的确不会让你去。”
她松开自己的手臂侧过头看了看冯薪朵眼帘微翕的表情,她的确是累了,靠在自己身上有些脱力。“进去再说吧,别淋着了。”
陆婷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原本没想突然把冯薪朵收进怀里,但刚才看着她站在雨中微微低垂着头的模样,身体不由自主的就往前去了。她原本是为自己着想才会只身在城市中搜寻月食,无视自己也是目标这件事一意孤行。她做的不对吗?为什么要是一副害怕自己会责备她的表情,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变得委屈又胆怯。
她不喜欢冯薪朵这样执拗,明明可以一起面对的事情还是想一个人解决,但她更不喜欢她既然做都做了,还要害怕自己会不高兴,责备或是愤怒。她就是太顾及别人的感受了,才会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不堪。
冯薪朵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原本以为会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产生不知所措的反应,僵硬或是推脱,却没成想被她裹起来的瞬间就变得任其摆布,没点动弹的力气。
虽然为了行走方便陆婷放开了她的身体,但依旧拉着自己的衣襟给她挡雨,扶着她的肩膀一路缓行走上阶梯,从正门回到了伯爵府里。她带着冯薪朵回到了自己房间,因为伯爵的主卧无论房间里有没有人都会有侍从定期添柴,燃烧壁炉,算是给这栋宅子的主人应有的福利吧。之前陆婷一直都没有用这间房,也是从这几天起侍从才会在这里添柴的。
伯爵的卧室和陆婷之前的房间风格相差甚远,一看就不是她这个年纪会喜欢的类型,装潢陈设虽然看起来更加雍容华贵,但怎么看都显着一股老旧的气息,红色实木和白金衣柜,地毯和墙围都是些金色雕花之类的。这间房几年都没动过了,为了能让她使用有重新打扫,不过从生活感的角度上来说就比冯薪朵现在那间房要差多了。甚至连灯都没有点够,因此看着房里显得有些昏暗。
两个湿哒哒的人就这样站在了偌大的伯爵卧室里,身上的雨水把地毯都淋湿了。
陆婷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丢在壁炉前面,站在屋里似乎想了一下,才想到备用的浴巾被放在了哪里,她在浴室里翻了翻才找到新的浴巾,快步走出来扔在了冯薪朵脑袋上。
“先擦一下,我去叫侍从添热水。”
“哎,你也淋湿了。”她扒开头上的浴巾,对陆婷喊道。
她这时候才显得有一丝怒气,翻翻眼睛说:“但是我没三天不睡觉啊!”然后就拉开大门走出去,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冯薪朵用浴巾把自己捂住,被她的关门声吓得肩膀一缩。
侍从干了这么多年,甚至曾经服侍过陆婷的父亲,但他还是第一次大早上被伯爵拍门叫起来准备热水。他进门的时候看见床脚的矮凳上坐着一个被白色浴巾包裹的人形,吓了一跳差点把热水都泼在地上。除了伯爵在这房间里,为什么这儿还坐着个人?这是个人吧,该不会是闹鬼了?他也不敢多看两眼,赶紧搬着水桶进去给浴盆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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