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刺客与伯爵(四) (第1/2页)
如果天堂有色彩那它一定是白色的,这是她们之前讨论过的问题,但问题是做了这么多夺人性命□□的事情之后,她是没资格瞥见天堂的吧?至少她自己是没资格的。
亦或者是她们对死亡这件事有所误会,但刺客始终想不通自己眼前这片无尽的茫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恢复了些意识,但她仿佛一直浮在云里飘飘忽忽,视线也不真着,被奶白色的迷雾淹没不知身处何方。说什么恢复意识,她自己一点都不相信,刚才抵在颈边的剑刃冰凉的触感那么真实,她一定只是不知道自己喉咙已经破裂,这时候大概连血都流干了,正被伯爵的部下裹在麻布里往林子里埋呢吧。
但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旁观者,一直被强行拉着在过去的记忆里穿梭,有些印象深刻的画面时而乍现,真实得让人觉得可怕。
她又看见了七八岁年纪的自己和其他几个同龄人蜷在封闭的,狭小而漆黑的空间里等待月食的“配送”,转移去下一个驻地。那时候的她们多数都是在回忆不起真实身份的年纪就被月食圈养了,每次辗转都会随机挑选下一站驻地,所以相遇的人多数都是短暂的相识。
为什么会被挑选作为“月尘”可能理由并不重要,因为她们只是“月尘”而已,炼成的人事实上还是少数。她只知道这是个进得来,但几乎出不去的地方,从始至终她都只是想混个中庸,能有机会享受一下“正常人”的生活就体验一下,毕竟她已经不幸的被月食选中。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那些时时刻刻遮着面容,蒙面上刺着不同数字的“执灯人”就是月尘的训练者与监护者,同时也是当地负责任务发放和成员接洽的人员。她可以肯定,这些人虽然数字相同但始终都不是同一批,只不过刚刚给自己黑单的那个人,她凭声音知道是老相识了。
记忆和场景在不停翻飞,重叠又破碎。
她看见了自己第一次杀人的场面,原本是埋在记忆深处,一直洗脑自己不要再想起的事情。明明只是回忆之中,她该不需要喘息,但再次看到那个与自己同龄的月尘被她一剑割喉,她忽然就有种窒息的痛感。
那个人不应该先听了执灯人的话拿起匕首,不应该径直冲过来把刀尖对准自己身后的人,明知道她不会还手,选这样一个对手本身就是他的不对。但无论再怎么不对,最后殒命都是他而不是她们。
这痛感和憋闷如此真实,真实得仿佛回到了那一瞬间,她捂着心口,却摸不到心跳。也对,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总而言之,她就这样开启了嗜命的道路。走上这条路的人果不其然就是自己,虽然她只是想浑浑噩噩开开小差,混个中庸,现实却逼她一次次认真努力,她可能真的蛮擅长刺客这一套的,所以才被逼得做上了满月。
这样也好,太耿直的人始终也不适合做这行,所以正直的人就不要走这条路了,可惜自己的钱好像还是没攒够,要是坚持了这么久还是功亏一篑就太憋屈了。
那是个巧得不能再巧的人,能和自己永远都分在一个驻地从未分离,耿直得即使对方拿刀来杀也不肯妥协的家伙。
“姐,咱们是不是一定得当刺客。”
那时的自己盘着腿,用手支着下巴瞅了瞅她,笑道:“不用,你不用当。”
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眼睛亮亮的,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笑出了声,而看到那时候的自己,她真是想给自己鼓鼓掌,这可能是她一生最高大帅气的瞬间了。
想到这儿她抬起眼努力看了看对方的面孔,将死之时没想到的事现在却起了反应,她深深叹了口气,觉得有液体迷离了双眼,想再仔细看看这个自己唯一的牵绊。
但画面还没看清,迷雾似乎突然开始消退,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沉重,一直往下坠落。
最后终于重重落在了地上,身上像是被压了什么东西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疼痛的感觉涌回了身体里,顺着四肢攀延上来炸开了她的眉心。
原来眼前模糊的水雾是真的,她眨掉泪水,看见了自己半干的裤子又被洇湿了,耳畔模糊的听见了人声。
“大哥,所以也不是这个人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和之前敲门的是一个人。
“不是,她太年轻了,不可能是她。”
“不过是不是她是次要的,反正也是顺便找找而已。”第三个人声说道。
“但也没什么用啊,这次是个有名有姓的成员了吧,一样还是问不出什么。”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轻而琐碎,显得十分焦躁,“大哥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啊,一开门伸出一只血手快把我吓死了好吗!”
“啧,还不是你咋咋呼呼的害我分了神,我本来都快把她制住了。你们进来干什么,万一把她逼急了一不小心弄死了还怎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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