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密会（三） (第2/2页)

最后连赵粤都看出了端倪，追问她听完这些汇报之后有没有其他吩咐或安排了吗？陆婷摇摇头说没有，继续查着吧。随后冯薪朵从屋外取完添茶的热水，见到陆婷伏在赵粤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眉梢微微挑起。
　　
　　赵粤则拧起眉头回看着她，问她这个时候你要我去干这个，你确定吗？
　　
　　我确定，去办吧。陆婷貌似瞟了一眼推门的冯薪朵，然后拍拍赵粤的肩膀说其他就没什么要紧的事了，剩下的就是照顾好李艺彤和万丽娜的行动。
　　
　　冯薪朵看见她们轻声细语眼神有话的样子，越发觉得不对劲，怀疑跟她不肯告诉自己的某些事有关。于是在赵粤汇报完毕，退出房间之后忽然说要让她把茶具带下去就追出了房门。她一出门就把托盘塞进守门的亲卫手里，无视掉那个五大三粗的男性亲卫在后面嘟囔“我不是侍从啊大人”，直奔楼梯。
　　
　　“等一下！”她悄声“喊”道，但赵粤已经走过了楼梯转角，所以她干脆扒住楼梯扶手从三楼翻身一跃，直接跳下去落在赵粤身后，吓得对方猛地一蹦后背贴在了墙上。
　　
　　“哎哟我的天，朵子姐你吓死我了，突然跳下来我还以为要被锁喉了。”赵粤靠在墙上一副脱力的姿态，用手使劲拍了拍胸脯。
　　
　　“锁喉，好主意。”冯薪朵眉弓一挑用臂弯锁住了赵粤的脖子，但怎么可能用上力道，只是顺势勾住她而已，“我进门之前大哥跟你鬼鬼祟祟说了什么？”
　　
　　赵粤一听这话眯起来的双眼立刻瞪起，挺直僵硬的身体，话说得结结巴巴，“没……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干吗偷偷摸摸的趴你耳朵？”
　　
　　“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吧。”赵粤搓着下巴眼睛向上瞥看，“但我现在告诉你也不合适啊，你应该明天就知道了吧。嘶……”她边揉着下巴边慢慢拧起了眉头，“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聊了什么啊？”
　　
　　这话听得冯薪朵垂下手臂，心里“忽悠”一下撕扯着那道崭新的淤痕，果然连其他人也觉察到了，这断然不是错觉。“什么意思？”
　　
　　“我今天跟大哥念的事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说了半天都没什么反应。”赵粤抖抖手里那一叠调查报告，“上次这样还是立郡庆典你受伤的时候，当时她也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审讯连提都没提。再说她让我去办的那件事……怎么说，在当前这个局势下未免有些不适时宜。”她沉默了一会儿，靠在墙壁上前后摇摆，用肩膀一次次顶着墙壁，直到碰到旧伤一阵撕痛才停下来。望见冯薪朵逐渐凝结的视线和消沉下去的表情，赵粤犹豫再三还是继续说道，“朵子姐，我觉得这些话跟你讲也不是太妥当，但现在大哥最听的就是你的话。这些都是性命攸关的事，调查月食的去向也好，跟踪铁狮子的核心成员也罢，另外还有黑街，任何一档事情出了纰漏咱们都承担不起。或许是我太急躁了吧，我怕时间来不及……”
　　
　　时间来不及，对。
　　
　　冯薪朵沉了口气，所有人都怕时间来不及。无论是敌是友，现在怕是都在争分夺秒。
　　
　　弑君联盟背后还有月食在暗地活动，他们要想逐步削弱百卉和反对派的势力有很多方法，过了目前这段敏感时期，相信月食又会开始活跃。到时候她们就更没空间调查取证了，更何况也许那时候证物已经被移出了王庭。
　　
　　至于百卉，据悉他们正忙着“寻找凶手”，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替罪羊的戏码已经备上，就看什么时候上演了。然而这是一招错棋，老狮子知道谁才是真正凶手，因为凶手就是他自己，如果百卉给出的解释潦草漏洞百出就是自寻死路，一定会被戳穿是作假。
　　
　　对于弑君联盟来说拖延越久准备就越充分，他们会用尽办法折损敌人；而对百卉和陆婷她们来说却是越快查出真相，想办法运作军备，说服更多人站在自己这边才好。也就是说越拖下去，就越对敌人有利，对己方不利。
　　
　　“所以你是希望我去逼她振作吗？”冯薪朵看着地板上摇曳的烛光，隐约听到身边的人冷冷抽了口气，连声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都在指望她，即使意识到了也改变不了这种令人上瘾的依赖。她太强了，是不是？”她眼中晃动的光影，像极了昨天驱车回府的时候陆婷躺在她膝上，飘忽的眸子里映射出的无助光芒，又兀自回答道，“不是。”
　　
　　赵粤看着冯薪朵缓缓抬起头，眉眼之中流露出了近乎忍痛的神色，于是自己也轻轻点着头，说，“你说得对。”
　　
　　“我明白你的担心和焦虑，但没人比她身上的压力更大，逼她想办法做决策的话我说不出口。”她摇了下头，诚恳地说道，“对不起。”
　　
　　这句道歉听得赵粤一阵惶然，“不不不，我没有让你道歉的意思，我说这话才是……”
　　
　　“我不是因为说不出口才要道歉，是因为对这一切我也无能为力。”
　　
　　这不是一句虚言，自打独当一面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力量和能力如此微小，甚至在曾经想赎李艺彤的时候都觉得大不了就是动武，哪怕最后失败了也就一条命的事。
　　
　　一条命的事，说得多么轻巧。她不禁哼了一声，好像还蛮潇洒的。
　　
　　这段对话之后冯薪朵和赵粤别过，转身回了房里。路过守门的亲卫，跟还在举着盘子的人说送到楼下去吧，亲卫扭扭捏捏的又念叨一遍“我真的不是侍从啊大人”，但冯薪朵实在无意再去回话。
　　
　　她进门的时候陆婷正趴在沙发靠背上看向窗外，单手托腮，好像轻声说着今夜天还算晴朗，明天应该能是个好天气吧，但愿。想起刚刚结束的对话，再看一眼那副清瘦但是硬朗的背影，靠在门板上的冯薪朵用后脑勺蹭了蹭门边，愣了十几秒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选择，但她知道至少在这一秒，眼前的人看上去没了生死抉择的压力，没了面对所谓同僚之间相互构陷舌战的痛苦，就像是个普通人。
　　
　　普通的，说着下雨了不想出门，希望明天能是晴天的平凡人。
　　
　　这不好吗，这不对吗？
　　
　　当初明明是自己问了她，既然这么困难干吗不放弃呢？如果她真的放弃了，搁置着这些无解的问题，推掉了原本就不属于她的责任义务。自己该逼她振作吗？
　　
　　陆婷听见她进门却久久不见她吱声，于是回眸望了一眼，眼中带着温柔平和的笑意，问她站在门口干什么？
　　
　　不该。看见她笑容的瞬间，冯薪朵得到了答案。
　　
　　自私而又不堪，她愿意承担这种卑劣的评价，也不想失去眼前的一切。
　　
　　没什么。冯薪朵眨眨眼睛苍白的笑着，踱步到她身后趴在了她旁边，右臂揽着陆婷肩膀，说我刚才实在很好奇你下午要做的事，还有跟赵粤私语的东西是什么，所以去胁迫她跟我坦白。
　　
　　陆婷吸了口气远离她身边，瞪着眼睛问：“她说什么了？”
　　
　　冯薪朵噘着嘴白了她一眼，“你的人你不是挺清楚的吗？她肯定不告诉我啊，所以我就把她给锁喉了。”她用手刀在颈边比划着，示意把人给干掉了。
　　
　　“还行，没出卖我。”陆婷扭过头去叨叨着，完全无视了她蹩脚的玩笑。
　　
　　“你到底要去干什么啊？”冯薪朵用右手捧着她的脸颊，把脸扳向自己。
　　
　　陆婷见她紧紧蹙起眉头，低声质问，微微垂首沉默了片刻，“我还没完全想好，等我想好了会告诉你的，我保证。”
　　
　　“你……”
　　
　　“我保证。”陆婷昂起视线凝视冯薪朵的双眼，一个曾经那么强势主导的人，忽然静静地望着你，眼神里充满了想让你别再追问的请愿。
　　
　　冯薪朵别无他法，只能满怀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在意，无奈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