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奔流不止(五) (第2/2页)
为了遮光,一层所有窗户都有木质百叶的部件,关闭的时候能遮掩外界大部分光线,再配上厚实的窗帘,可以确保剧院之内十分黑暗。因此现在红磨坊的内部就像个密不透风的方壳,只不过吊顶上的圆形烛架都是点亮的,大堂内部还算亮堂。
她们面前是满满登登的横条座椅,成弧形摆开,向着半圆形的台沿扩散式摆放。舞台上帷幕是拉起的,除了她们眼前一个倒坐在座椅里的人形,房间里看起来并没有其他人。
那是个最近出现频率极高的人,次次都是准备大打出手的紧张气氛。诺拉侯爵的随行亲卫双手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的等着赴约的人出现。在看到她们进门的身影之后眸子亮亮的,盯着她们露出了先是惊诧,而后挑衅的锐利眼神,冷冷发笑。
“没想到你们真的敢来。”他说。
陆婷换上正经的脸色,率先迈出步伐向他走去。身后的冯薪朵一边跟随着她前进,一边环视四周寻找可疑的地方,这是她的专业范畴,毕竟在这种密闭空间之内如果遇袭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为了支撑剧院高大的结构又不影响观众视角,坐区里树立着九根柱子连接屋顶拱形的构造,柱子要两人双手相握才能环抱,因此她对这些柱子后面和上面的视觉盲区小心提防,在她的想象中,这些地方都是埋伏偷袭的优良选择。
诺拉侯爵的随行亲卫等她们一直走到自己跟前,也没有起身摆出警惕的架势或是行礼,他只是昂起头凝视陆婷垂下的眼眸,和她四目相对,焦灼的视线迸着火花。
陆婷双手扶住椅背将上身压了下去,她左右回看着随行亲卫的眼神,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忘了,前天的话我还没说完。那是你最后一次离她那么近,你的领主当众许诺过就是口头契约,如果你再在她面前出现,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随行亲卫怔了一下,便轻轻笑开了,他撑着椅背站起身,魁梧健硕的身形挡住了背后的烛光。“你可真是勇敢,事到如今还硬扛着。”他甚至连敬语都抛弃了。
这句话显然有深意,以他和诺拉侯爵的关系和身份,他知道些内幕没什么稀奇,当初在内侍厅的时候他们也对冯薪朵说过类似“她会为你付出代价”的话语,像是知道陆婷与他们的势力敌对,想要上位之后秋后算账的意思。
“那你呢,想试试吗?”陆婷扫了一眼他手边的佩剑,冷笑道。
随行亲卫脸色灰白,面颊抽搐了一下,下一秒钟真的用手握住了剑柄。然而他手臂还没来得及用力提出长剑,已经被伯爵身后的人一把按住剑首。
冯薪朵在陆婷耳边“啧”了一声,嗔怪她道,“咱们又不是来找他的。”
陆婷的视线粘在随行亲卫嚣张的面孔上,短促的回过来看了看身边的人,才终于作罢。“既然是邀约,侯爵阁下在哪儿?”
“你们要先交出身上的武器。”虽然他视线所及的地方并看不出她们带了武器。
“没什么好交的,我们什么都没带。既然是赴约,这是基本的礼仪。”说着陆婷又看向随行亲卫握着剑柄的手,嗤之以鼻,“不像某些人这么胆怯。”
他突然虎狼之目圆瞪,显然被陆婷的话激怒了,就算冯薪朵用上腰背上的力道也止不住他抽剑的动作,光洁的剑刃露出凛凛寒光,映射到她眼中。她情急之下用尽全力把剑向侧方一掰,用方向上的力把剑从他身边拉远,这样就不易将剑出鞘。
这时候陆婷一脚踹在他们之间的座椅上,站在座位之间的随行亲卫周围的空间被忽然压缩,他向后一靠退开了,把后面一排座椅都撞了个七扭八歪。椅腿划拉在地面上,差点将地毯蹭破,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毛茬。
“够了。”舞台幕布后面传出中气十足的喊停声,诺拉侯爵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放她们上前,退下。”想让部下“让开”的用语很多,但他这个语气和措辞,似乎是说让自己的随行亲卫离开这间屋子退到门外去。
随行亲卫回过头有些诧异,在听到舞台的木地板被手杖砸得“咚”一声响之后,便泄了气,“遵命,大人。”
“上前来吧,阿切拉的银鹿。”诺拉侯爵说道。
陆婷和冯薪朵看着那个耿耿于怀的随行亲卫推门离开,于是穿越层层观剧的座位,走到台前。深红色的幕布已经陈旧了,上面带着脱线起毛的痕迹,缝隙之中泄出明亮的光芒。
“吱呀”的机械声音响起来,惊得冯薪朵向四周顾望,结果发现是帷幕拉开的时候滑轮缺少润滑,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红色幕布被缓缓拉开,耀眼的明光闪得她们眼前一片模糊。冯薪朵下意识拽住了陆婷的手臂,总觉得这个场面过于戏剧,始终像是有什么埋伏。
结果她在拉开的帷幕后面的确见到了使她逆着光线,也要瞪大眼睛的画面,她悄悄念了一句“糟了”,陆婷却不慌不忙的握住她松劲的手,双手背到了身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