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十日·黎明（上） (第1/2页)
她早到了十五分钟。大概是因为她没有表的缘故，她教父送给她的那块天梭表早就被她额娘给送进当铺了。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去上海，我送她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也算是聊表新意。
几日不见，她却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更成熟了。不像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姑娘，倒好像是斯托夫人一般。看来，她适应的很快嘛。
“您是在向我展示您的实力吗？令人尊敬的大清帝国正四品江南道御史钱椒山大人？”方才好不容易装出来的高雅范儿，一张嘴就全都没了。语气中还是藏不住稚气的顽皮，宛若一条灵动的金鱼。
她是在指我将整条街都净了，各家商铺天顶上站的都是我的卫士。其实我平时也没有那么大的排场，故意去装什么官老爷。只是今天我出门时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带钱杰了，所以只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若你认为是这样，那就是如此吧。”
“哦，”她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如果妾身没有记错的话，德意志动物学家史旺曾经说，‘非洲大草原上的雄狮通过吼叫来展示自己的实力从而赢得母狮的芳心。’钱大人，妾身使汝逾礼乎？”
好一副伶牙俐齿，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我娘从小就教育我说，“言多必失。”可我就说了一句话，也没什么实质性内容，怎么就被她拿住话把了。
她虽然嘴上一口一个“钱大人”，但心里却从来没有当我作四品红顶子的，所以尽可以拿话来揶揄我。我却不敢不把她当作是钱府的六太太。不然岂不是正中了她的下怀。只好谨小慎微地道上几声“玩笑了”。
“原来权倾两淮的钱大人也会认输。真是无趣的紧。”
我不是辩不过她，只是，只是……好吧，我还是承认我辩不过她吧。
“是，我承认，我辩不过扬州府第一才女钱颖兰。”
她却义正严词地摇摇头，“妾身可不是什么扬州府第一才女，只能算作是钱园第一才女。”
钱园，钱园又是钱园。这个死丫头犯得上跟我过不去吗。难不成非要我冲她发火她才要罢休吗。真是不知好歹，既已知我心意就不要再去逼我了。钱杰都只提了一遍就作罢，她却还要给我找些不自在。
“你要吃些什么？”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变成不咸不淡的询问。我都不忍听下去了，好无能的钱椒山。
“无所谓，妾身只在乎什么时候吃，不在乎吃什么。”
我只当她是才吃毕茶点，想等一会再进食。“那六太太想什么时候吃呢？”
她却拥到我耳畔轻声呓语，“Inthemorning，breakfast。”
我的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在美利坚时艾伦都没有同我讲过这种*裸的话，今天居然由她之口说出，“请六太太自重。”
“怎么了？我只是说我在想念早上吃的茶点罢了。莫非，钱大人想到了什么别的？”
惹不起，还躲得起，我索性不去理会她言语之中的挑衅，唤来小二，“两客汤包，千层油糕，蟹粉小笼各两笼。茶要魁龙珠。快一点。”
其实不必催促的，他们不敢不快。
那小二朗声向后厨报菜名。正准备退下冲茶却被颖兰叫住了，“等等，再来一笼翡翠烧卖。”
“得嘞，再来一笼翡翠烧卖，钱夫人点的，少放些甜料。”
听到钱夫人三字，我心中一震。他叫的没错，但我心里怎么就是那么的别扭呢。“你喜欢吃翡翠烧卖吗？”
翡翠烧卖是维扬茶点中的的经典，只可惜口味过甜，不是偏甜，是过甜。常人品来，简直是发腻，所以除了扬州人对此物情有独钟之外，其他地方的人都是吃不大惯的。
“不好吃，太甜了。”她浓眉一紧。
“那你怎么会叫这个？”
她笑笑，“我听府中的下人说，有个脾气古怪的少爷特别喜欢吃翡翠烧卖，所以就特意点了咯。唉，也不知那个脾气古怪的少爷欢喜不欢喜。”
居然有人说我脾气古怪，真是好笑。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可是素以好脾气而文明我们学院的。“我欢喜翡翠烧卖是不假，但我只欢喜我娘做的。她做的翡翠烧卖中有一种特别的果香。可惜现在吃不到了。”
“I’msosorry.”她语气有点小失落。
“干什么突然说英文？”其实我也经常在与人交流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说出来几句英文，很自然，因为有时候思维突然跳跃，谁也控制不了。
“因为有你在啊。”她见我面色尴尬，“咯咯”地笑了起来，“你想到哪里去了。其实平时也是这样，只不过周围的人没有人听得懂罢了。”
我见过教会学校上课，都是西洋老师，授课时一句汉话都没有。她从小接受那种教育，思维也难免被西化。
“偌大一个扬州城也没有几个人听得懂英文。”
“其中就有两个人在钱园。”
我脸色一沉，冷冷地白了她一眼。我现在耳朵最听不得的就是钱园两个字，可她却处处提及，分明是有意而为之。
她在我的逼视之下，不仅不道歉，居然还朝我吐舌头。“是你把我叫出来，可不是我哭着喊着要来吃这餐茶的。所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得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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