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马 (第2/2页)
“慌什么,遇事定三分。先去把门关上。”
他小跑着去关了门,走进榻前,从怀中掏出一枚纸卷。“少爷,昨夜我亲自审问了她。从他口中得知了她阿玛,名钮钴禄•那德,她叫钮钴禄•颖兰。我连夜电报去了京城让兵部主事查了档。今天早上有了回信。”
看来钱氏的阿玛是个武将。“念。”
“示都察院江南道御史钱恪诚。钮钴禄•那德,勇号巴图鲁。满洲镶黄旗人。光绪二十二年任江宁将军标下骁骑校。光绪二十六年率军亲王,于杨村战败身亡谥忠烈。妻小不知所终。”
“这有什么可慌张的,我还以为是什么王公贵族加的小姐呢。一个普普通通身家清白满洲女子罢了。又不是醇亲王派来的杀手。钱杰,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我还是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钱杰都快急哭了。“少爷,老爷纳了旗人为妾啊,还是上三旗的。满汉不能通婚,这可是要杀头的罪过。”
钱杰越是慌张,我就越是想笑。平时的他每天板着一张老脸,既严肃有镇定,让人好不舒服。偶尔出点怪相也蛮好玩的。欲笑又止,脸上仅有的一点点赘肉早已拧成了一股麻绳。
“少爷您就别笑了。赶紧的拿个主意啊。”
我瞧着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突然发觉原来在沉重的备有还有许多幸存下来的东西构成了本就该有的天性。也许这就是洋人所谓的LOVELY。可爱极了。
“扑哧。”我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紧紧神,清了清嗓子,收起放肆的笑容一本正经道,“元美,满人和汉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吗?将军之女和泥腿子之子又有何差异?”
“这…少爷,当然不一样了。旗人是有特权的,而且将门之后地位着实是要较常人高一些的。”
我严肃地一字一字说道,“那是在直隶,不是在我两淮。在我治下,人人生而平等。至少在我的治下,扬州绝不是满洲鞑子的私宅。”
钱杰一脸尴尬地小声嘀咕,“那您跟太后去说这话,咱现在不还是大清国的人呢吗。”
这个钱杰,我该怎么说他,“她的天下也就只在直隶还尚存一丝余威了。各地大员早就已经对中央政府阳奉阴违了,老妖精又不是不知道。一纸《东南互保》,彻底打破了我们与中央政府之间微妙的平衡。现在只要我们按时将盐税款押解进京,她才不会管我们呢。老妖精都自身难保了,哪来的心情去理会她的徒子徒孙。所以现在两淮的主子是我们。记住,不是我,是我们。”
我愿意在任何时候与钱杰分享我的任何东西。他值得我这样做。他是我身边现在唯一没有利益纠葛的亲人了。
钱杰此时也憨憨地笑了,像是被我最后的那句话感动了。这才是他的本性,善良,极容易被感动。“少爷说的好像天下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天下都在袁公的掌握之中,而我只不过是他麾下的马前卒而已。”
大公子不知一次提醒我太过于张扬,这是官场上的大忌。这与我自幼留洋又少年得志不无关系。不过才及而立,就已经是整死拼了。袁公曾经盛赞我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就连老妖精都对我赞不绝口。
又说道老妖精了。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老东西想用皇恩浩荡这一套笼络住我。她以为笼络住我就笼住了扬州的那些大盐商,搞不好还能往上加一成的盐税。两淮的盐税,一成就是上百万两,这在盛年算不得什么。可放在现在这年景,这笔银子就能顶得上大勇。甲午的银子还没赔完,现在又填上一笔庚子的九万万八千万两银子。别说国库,內帑我看都只剩下耗子屎了。
幼稚,想来都觉得可笑。
我又想起来一件事,连忙询问钱杰,“对了,我让你找那个人贩子,找来了吗?”
“昨夜就寻见了。我让卫队把那个人贩子抓起来了。已经审问过了。证实了六太太所言不虚,少爷您要亲自询问吗?”
“现在何处?”
“就在府内的地牢。”
“带来。”
“是。”
一盏茶的功夫钱杰就带着那个人贩子进来了。他可真狠,把那人打的都没有人形了。
“你买那个女孩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禀…禀…大人,六…六…百…”
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六百两,却卖了三千两。此等生意比贩卖阿芙蓉都来得赚。
“砰。”
那人贩子以后再也赚不到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