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井底之物 (第2/2页)
他也不管面前黑暗似海,纵身跳了下去。
耳边的风呼呼地响,灌进他的衣服里,他得有很久都没进来这里了。
许多年前,他曾问过自己,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如今他的心里终于有了答案。
越是靠近下面,花爷爷的信念越发坚定。
过了好一会儿,花爷爷才落到地上,措不及防得摔了个狗啃泥。这下摔得他哎呦直喊痛,他赶紧爬起来,握紧手里的拐杖,真是见鬼,这里实在太黑了,害他都分不清前后左右。
花爷爷顿了顿拐杖,上面冒出一团火焰。温暖的火焰照亮了周围,面前是一块很高的石壁,这里就是他刚才下来的地方。花爷爷举火照照后方,他刚一转身,脚下已经滑了下去。
岩壁刮过他的手脚,火辣辣的疼。火已经灭了,他想也不想直接将拐杖插进石壁,石壁很坚硬完整,没有嵌入点,他只能任由自己滑下去。
一时之间,花爷爷也没什么头绪,照这样下去,他保不齐会死在这外面。
这时,拐杖终于嵌进了一道石缝中,花爷爷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样的想法刚晃过,拐杖又从石缝里掉了出来,他连人带拐掉了下去。
无意之中,他想到了第一次进来这里的情景——他从石井跳下来,面前就是看不到底的深渊,左边的石壁上只有能容一人走的羊肠小路一直弯曲延伸到黑暗的地底,右边则是裸露的岩壁。他站在那里,感觉面前的布局就像一整个巨盆。
他忽地张开双手,在空中灵活地转身,向前面飞去。都已经掉下来了,就当是抄近路了。
花爷爷刷地飞过去,出口应该在靠近崖底的地方。他一摆手,前面闪起一片火光,幽暗的出口显得格外扎眼。
他轻轻踩过火焰,飞进了那个洞里,一阵风从洞里吹出来,洞外的火光瞬间全灭。
长长的甬道幽暗一片,这样的光线现在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困难。花爷爷快速回想着进去的路线,转过一个又一个的转角。
他眉头深锁,时间不多了。
前面的光线越来越明亮,转过最后一个转角,前方明亮如昼。
花爷爷停下脚步,不管见到多少次,都掩盖不住他心里的激动。
眼前是一个巨型的环形水池。池子里的水并不是死水,奇怪的是水都往下翻滚。
水池中间那庞然大物是一棵树,树的主干活有十几人合抱那么粗,没有一片树叶,这和花爷爷当初看到它时如出一辙,只是现在枝干上凌空挂满了晶莹的水珠。
花爷爷丢出拐杖,那拐杖倏地飞出去,停在半空中。
不对,他忙伸手挡住自己眼前,几乎是同一时刻,那拐杖和树像是能互相感应一样,同时发出夺目的苍绿色光芒。
他紧闭双眼不去看那边的情形,还好反应快了一步,不然就要瞎了。
那棵树可以说是在一瞬间醒了过来,开始快速地抽芽张叶,层层叠叠,才一晃眼就已经枝叶葳蕤。
他试探性地睁开眼睛,光芒渐渐黯淡,花爷爷也慢慢适应了这样的光。他看向那变化的树木,果然是不同凡响。
但是很快,他的欣喜渐渐地又落空了,那树木已经不再变化,看起来只是普通树木一样,水池已经空了,水珠都凝在半空中。
他不禁蹙眉,这和它应有的样子大径相庭。
花爷爷径直走到树下,透过苍绿的枝叶之中还能看到那些晶莹的水珠,他伸手去感应那棵树。
果然,还不够,刚才只是将它从休眠中唤醒,这样的赤霜没有一点作用。花爷爷强行将自己的真气灌输到树中,他不知道这可不可行,毕竟只是树。
他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花爷爷感到很吃力,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么做,那树杵着一点变化都没有。但是他不肯放弃,这是唯一的转机了。
霎时,那赤霜重新焕发出苍绿光芒,花爷爷加强传输的力度。光芒渐渐变强,空中挂着的水珠纷纷破碎,从苍绿的光中之中竟生出了红色。
花爷爷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一阵寒烟乍起,再看那赤霜的树干变得红彤彤,树叶经由树枝,树叶经由叶脉扩散开去,整株已经彻底变红,枝叶上满是密布的血色寒霜。
果然,树如其名,这才是赤霜真正的样子。
霎时,花爷爷只觉胸口一阵绞痛,他停住了手。但是他的真气却停不下来,赤霜还在吸收他的真气。
他颤巍巍一掌对自己打下去,当即摔了出去。
他的这一生,背负了太多的罪恶,因而无法救赎自己。唯一的弥补就是用他所犯的罪去恕另一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