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苦情似鸩 (第2/2页)
“……望女娲娘娘保佑乌蒙灵谷、保佑吾儿……”
“但愿焚寂封印一事莫要引发其他祸患,我……会静静等待自幽都而来的使者……”
风晴雪见之,恍然大悟。
“原来……苏苏因为焚寂的缘故,体质和其他人不一样……”
百里屠苏低头沉吟,不知在想写什么,下一刻,眼前竟又起变化。
乌蒙灵谷之内,青玉坛大举侵攻,因双方实力悬殊,族民又不及觉察,以致顷刻便逢大祸。
冰炎洞中,韩休宁协同一位英武青年正与青玉坛鏖战。
怎料,一方欲强解封印夺取焚寂,一方欲守,两股力量相互激荡,冲突引爆,在场之人顿遭重创。
倏然,场景再变,一道人影,一座诡异法阵。
乌蒙灵谷大巫祝正眼睁睁看着一名孩童漂浮于法阵之上,血红的影自阵中透出不停呼唤着什么,稍时竟有斑斑光点从焚寂中晰出,融入孩童幼小身躯。。
这些画面似感熟悉,百里屠苏仿佛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那一日......担心娘......独自跑入......冰炎洞......却看见一人......在洞内......布阵......”
随着话语道来,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那个人......是......是雷严......”
“什么?!雷严?!”
旁人尚未言语,方兰生已按奈不住,一众同伴皆能听出他的不平静。
不过,也能理解,自方兰生行走江湖以来,虽一路不易多有坎坷,却少逢生死危机。但秦皇地宫中的那番经历,却可算实打实地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对于几乎夺取自己性命的人,记忆不可谓不深,想起雷严狠厉的神情,至今仍有三分后怕。是以当此时再闻那恶人之名,方兰生仍是止不住心中的悸动。
“等等,阵法,不会就是刚才那血红的玩意吧?那又是什么?!”
只听红玉低吟:“……移……魂……”
在场众人,虽不敢说无人识得那般阵法,但论及熟悉,却无一人可比红玉。所谓移魂之术,可不就是血涂之阵,试问当世,又有谁可比亲身经历过的人更为熟悉?
时过千年,红玉仍然记得,魂魄自死躯中被吸出的那种感觉。
恍恍惚惚,遁入血涂之阵,一如直面无底深渊,竟不知那等事物欲将魂魄吸往何处。
是去往冰封炼狱,永冻万载?亦或是下至地府,受那万千碎剐之刑?
若没有亲身走过那一遭,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理解那种恐惧的。
但红玉心中又有疑惑,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又听大巫祝缓缓道来。
“……村子结界消失的那一天,整年中唯一的一天……许多通晓法术与毒术之人忽然闯入,不由分说便开始屠杀,简直……像一场噩梦……他们……应是谋划已久,只为夺取焚寂剑灵……村人受女娲娘娘庇佑,血脉之中拥有灵力,然而大多数人并未修习法术,几乎与常人无异……拼死抵抗,亦难逃噩运……”
“……我与巫咸大人……甚至不能去冰炎洞外守护族人,只留下了其他巫祝……因为我们须得看守焚寂之剑……”
听闻兄长之名,风晴雪暗暗一叹,不过稍时又恢复注意力,仔细聆听。
“那个时候,巫咸大人从幽都赶来乌蒙灵谷还没有多久,尚未来得及以女娲娘娘所赐法器增强封印之力……后来,果然有人来到冰炎洞底……用铸魂石灵魂之力破坏封剑巨石,并且布下一个红色法阵……企图取走焚寂内的剑灵魂魄……”
铸魂石,布阵,盗取魂魄。
听到此处,红玉再无怀疑,方才所言定是那血涂之阵。
“……云溪……他担心我……偷偷跑来冰炎洞祭坛……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一刹那……我……眼睁睁看着……看着我的孩子被对方法术杀死……”
百里屠苏闻言,悚然而惊,记忆深处忽然想起,自己儿时见到的最后画面,正是扑面而来的诡异术法。
“死……是说……屠苏哥哥吗?”
除却已然猜到的几人,其余同伴却感不解,百里屠苏明明就在身边,呼吸心跳也与常人无异,为何却说已然逝去。
“怎么会呢?屠苏哥哥现在……不还好好的?!”
不想之后,却听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事实。
“……我……既伤心又焦急……焚寂剑灵眼看将被引走……乌蒙灵谷世世代代镇守此剑,怎能坐视其落入歹人之手……哪怕全族尽毁,亦不可令别人夺得焚之力……”
“巫咸大人告诉我……血涂之阵乃是世上最诡异霸道的咒阵之一,昔日龙渊部族用作引魄移魂……于是……我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会是……不会是……”
风晴雪人如其名,冰雪聪慧,一时间想到了真相,但越是如此,便越是觉得难以置信。
“……我恳请巫咸大人代为抵挡那二人一时半刻,自己则趁他们分神之际,反过来借用血涂之阵的力量,加上女娲族封印之术,将被引出的焚寂剑灵封入了我儿体内……”
此言一出,不仅惊诧了在场所有人,风晴雪心中更是如泣血泪。
“……苏苏身上的封印……真的是巫祝大人……”
“历代巫祝因时常接近焚寂,体质渐渐变得阴煞,血脉相承,每一代都必须修习古老流传的心法缓解……可是到了云溪身上,心法却效用甚微……他的身体……与焚寂剑灵十分相合……那时……他命魂、四魄已被铸魂石吸走,余下的……我以法力暂时稳住,直到它们和剑灵魂魄一同被血涂之阵的力量封印……”
“怎么、怎么能这样……那屠苏哥哥他……”
如此事实,即便以襄铃年幼,亦识得其中残酷,而已故乌蒙灵谷大巫祝,身为一个母亲,竟能语音如常地往下说去。
“我不知道……如此究竟是对还是错……那一刻,我只是……竭力守护焚寂之力不被夺取……在那以后……对方会否想方设法破去封印之术,重新取走剑灵魂魄……亦非我能预测……得到焚寂剑灵中的命魂……云溪……或许……或许死而复生亦有可能……他……要是活过来……又将如何……会怨恨于我,还是……”
“活过来又怎样!这种死而复生谁又稀罕!!”
听到此处,心怀仁善的方兰生终于受不了了,将心中愤懑大声吼出,就连一贯宽和待人的风晴雪也顾不得忍耐了。
“为什么……太残忍了……苏苏是你的孩子……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孩子作镇守凶剑的器具……那个封印令苏苏这么痛苦……原来、原来……”
百里屠苏之母却依旧徘徊于自己的世界,听不到外界半分声响。
“假如……这个世上真的存在死而复生……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活下去……虽然……一定会苦难艰辛……”
忽然之间,百里屠苏抬头,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娘,你可曾……觉得后悔?”
其母恍若未觉,只是一味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那个……和自己母亲分离的孩子……你……还在吗?其实……你并非魂魄,对吗?”
此刻,百里屠苏感到失却了所有气力,没有心情,也没有办法回答了。
“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亡魂的气息……若是你能够到人间,若是有那么一天,遇见一个叫作“韩云溪”的男孩子,眉间一点朱砂……那,就是我的孩子……你可以……替我带几句话给他吗?”
依旧无声,大巫祝却似乎改变了想法。
“不,还是什么都别说了……我……无话可说……那个孩子……我永远都将他当作下一任大巫祝来看待……严厉地教导……任何时候,他为我族舍身……应是义不容辞……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已经忘记……我……还是一个母亲……作为大巫祝的自己……作为母亲的自己……我毫不犹豫舍弃了……那个孩子……这样……根本不配…………我……对不起他……”
说到此处,似乎有那么一丝的停顿,仿佛正在缅怀逝去的亲情,却突然之间又化作了坚定。
“但我心里……虽然感到万分痛苦,却从来不曾后悔……假若光阴倒转,再来一回……我……依然会如此选择……”
这一刻,时光几乎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