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苦情似鸩 (第1/2页)
此时,女娲神殿中,司马长生正自施为,替地皇稳固残魂。
这是于青龙镇时便打算好的。
以司马长生所想,若外力固魂果有成效,或许便也能替女娲缓解魂魄溃损的伤势。
今所思之法于几人身上得到证实,司马长生才敢放手施为。
只因残魂不比其他,施救起来也更具凶险,其中若稍有差池,便将引变为难以承受的后果。
所幸,一番用功,终见成效。
随着司马长生真元见底,魂力注下,独属于地皇的神魂一丝壮大起来。
此刻,地皇灵魄虽还远远达不到丰盈充沛的程度,却也不必再担忧消亡溃散。
何况身为三皇,女娲自有神异护体,一身力量暗合月时,将随天阴圆缺之变潮涨潮落。
此一轮变化,正如神体功行周天,于疗愈伤势大有裨益。
先时,不过是伤势太重,以致无法自行疗养。如今,得司马长生之能,残魂加固,便可运使神通,自我修助了。
而与此同时,百里屠苏一行正收拾心情,前往魂之彼岸。
......
却说几人缓缓前行,并不贪快,只于路途中极尽耳目,遍享四方景象。
一来时辰尚足,无需急赶,一众人难得来到地界幽都,自然要饱览一番人间难以见到的风物。
二则,却是源于领头百里屠苏内里的心思了。
谁也料想不到,此时此刻,少年心中,反倒生出了几分畏葸不前的犹豫。
此行,能否见到母亲?
应该能吧,毕竟母亲一心以守护焚寂为念。想焚寂破封而出,她必引为憾事,魂魄难安。
不,还是不要了。
若果真如此,便意味着母亲已徘徊于蒿里好些时候了。
执着于前生憾恨,无法超脱,无**回,那将是一件怎样悲惨的事啊!
想到此,百里屠苏由衷一念。
天若有灵,佑我至亲!
百里屠苏宁愿此行落空,也不愿见到母亲陷于无尽迷惘!
彷徨,转头,正迎上一对关切的眼神,于身旁注视而来。
一瞬间,心中阴翳散开几分,空旷处更有暖流淌入,补足缺憾。
向着少女微一点头,似诉决心。
其后,百里屠苏便加快了步子。恰巧此时,通途已近尾声,众人徐徐跟进。
再行片刻,眼前景物一变,却已是到了魂之彼岸。
素闻魂之彼岸无所形,无所定,介乎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众人谓之不明。
临到此时,终于知晓为何会有此传言。
个中情形,难以言说,也唯有亲身经历,方能体会一二。
不知眼前所见是为何物,不知耳边所闻是谓何音,明明所见所闻俱为真实,但下一刻,却迥然而异。
便如同当下,眼前蒿草似化人形,为某一旧识,但心念电转之间,已然不见,反化作另一人物。
耳边听闻亦是如此,此时闻此人低吟,下一刻却又另作彼声。
可以说,此地乃是一处可随应人心变化的无定之所,也无怪乎地皇女娲竟以无所形三字加以形容。
兜兜转转,各处似无不同,却又分明泾渭相别。
只是跨越时空的感觉已大大超出人的认知,因此才难以道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至少欧阳少恭不是。他见众人耽于疑虑,不知如何行事,便向前一步出言。
“百里少侠,此处诡谲难测,须当谨防变化。若少侠信得过在下,便先由我一试,可好?”
“先生......”
百里屠苏正欲劝止,不想方兰生已抢先一步。
“不成,不成,少恭不通武事,怎么能由你来试呢?”
转眼,想了一下,又自说道:“还是我来吧,我所修习的术法中也有关于魂魄之类的,若试下来安全,木头脸你们再试。”
“小兰,不可,你所知不全,胡乱施为恐生异变。”
“少恭,你也忒小看我了。”
方兰生闻言,闹起了情绪。
“哦?那我来问你,你可知以何法引出魂魄?又以何法与之沟通?又可知如何宁定心神,无使自身落于虚空彷徨之中?”
“这......那少恭又知道了?”
“此事既由我提出,自当有几分把握。”
“可,可少恭行也不代表木头脸可以依样画葫芦啊?”
“不,百里少侠与我渊源匪浅,我若能成事,他也一定可以。”
说到此处,百里屠苏哪还不知道欧阳少恭的意思,这是要以身相试,替他探路。
“先生不可,我的事自当由我来,怎能要先生以身犯险?”
“少恭,你们这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小兰,勿要纠缠,个中情由我日后自会相告。但此时,百里公子之事最为紧要。”
“这,好吧,不过少恭你可要当心了。”
“这是自然,谢小兰关心。”
不想,趁着欧阳少恭与方兰生问答,百里屠苏已先一步踏入蒿草之间。
“百里屠苏谢过两位好意,但容我私心,事关家母,我不欲他人为之涉险。”
“......那少侠一切小心。”
......
缥缈,空幻,百里屠苏拨动心底思念,由过往记忆想象一道身影。
此事听来无稽,本想着几乎难以实现,不料,于身处别样空间的当下,竟真的引起了某种感应。
玄玄之间,冥冥初展,心底的人随之化成虚像,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了蒿草丛中。
“娘!”
百里屠苏再难抑制思念,第一时刻唤出了埋藏多年的称谓。
“谁?谁在那里?......我,仿佛听见了有人在喊‘娘’......”
“是我……云溪!”
“……你……是谁?……也同自己的母亲分开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沉默。
本以为蒿草中魂魄不计其数,百里屠苏可得一见朝思暮想之人,实为有缘。
不想一切确如地皇所言,身处蒿里的魂魄,终究是昼夜幻梦、耽于往昔,却无法听清别人的声音,也无法辨清别人的形貌,只顾沉湎于自己的思念之中。
“……云溪……我的孩子……”
百里屠苏一惊,复又一喜,又一声“娘”脱口而出。
只是事实终究不如人意。
“……我的孩子……也已经和我分开了很久很久……”
片刻过后,百里屠苏之母,已故大巫祝韩休宁再出一语。
“我……对那个孩子……做下了……残酷之事……”
风晴雪为之震动,身为与百里屠苏最亲近之人,对方话中之意她却是猜到了几分。
“残酷之事......”
随着低语再述,气氛为之冷冽,如盖严霜,下一刻只怕将出惊天动地之言。
此时,众人皆有所悟,一行人中也唯有天真的襄铃仍显懵懂。
“巫祝大人……是在说屠苏哥哥吗?”
良久,无声。
虽不得见众人神色,也觉察不到当下情形,韩休宁魂魄却似有所感应。
“……云溪……不会……原谅我……”
随着此言一落,尘封于往日的记忆竟自呈现。
“这里……”
方兰生惊讶莫名,只因现时所在,确是到了一处陌生境地。
红玉见状,立时提点众人小心戒备。
“留神……我们应该是被卷入了她的思念之中,眼前是她回忆,亦为虚幻……”
只见幻境中韩休宁凝神怔立,所处冰洞深处,竖悬一刃,印缠锁缚之间依稀可辨,正是那凶剑焚寂。
又听她暗暗自语。
“……焚寂之剑封印日益衰弱,凶煞戾气由此封剑巨石中隐约透出……虽未现大祸之端倪,然吾儿云溪已是……”
“当日身怀六甲,不该前来禁地……如何料到因封印减弱之故,焚寂煞气入怀……”
“云溪降生,体质竟比历代大巫祝更形阴煞……即便令他修炼古老传下的心法予以缓解,亦未见全然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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