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魂之彼岸 (第2/2页)

据地皇所言，那些魂魄在无穷无尽的时光中，昼夜幻梦，耽于往昔，于蒿里迷惘徘徊。
　　
　　他们或许会因旁人的思念显呈其形，却终将迷失于虚幻，再也无法辨清生者的声音与形貌。
　　
　　前往蒿里，本为尝试之举，谁也说不清能否真的见到百里屠苏的母亲。
　　
　　加之蒿里本为无所在之虚幻境地，要从茫茫魂海中唤出至亲一人，又谈何容易?
　　
　　因蒿里虚形之质，一日之中，唯有特定时辰方能打开通途。此刻并未临时，众人只得无奈相候。
　　
　　......
　　
　　望着眼前或明或暗似实似幻的封印，如同直视未知前路。一瞬之间，百里屠苏心起彷徨。
　　
　　忽然之间，一人至于身畔，清言紧随，如闻脆响。
　　
　　“苏苏，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
　　
　　“不知道？苏苏，是不是在担心见不到大巫祝？”
　　
　　想了片刻，百里屠苏更感彷徨，对于晴雪之言竟有些答非所问。
　　
　　“从小，母亲便十分严厉，时时关注我术法、武艺修炼的进程。”
　　
　　“那不是很好？”
　　
　　“晴雪定是以为母亲她关心我，才会如此。”
　　
　　说到此处，少年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但我却时常感到，母亲，她并不是在关心孩子。比起这些，倒更像是关注我的身份，关注下一任大巫祝是否已达到她期望中的程度。”
　　
　　“啊？......”
　　
　　“有时我甚至会想，要是我并非大巫祝之子那该多好。若是如此，母亲她当会像其他人一样，给自己的孩子最平常的呵护，而非是将人压至喘不过气的严厉。”
　　
　　“苏苏，你不可以这样想，我相信大巫祝大人一定是真心对你的。”
　　
　　“或许正如晴雪所言，是我愚昧，辜负了母亲一番苦心。当看到她冰冷的身躯躺在我面前，我的心里一片空白，便如同......天塌了一样......”
　　
　　“苏苏......”
　　
　　默然间，忽感掌中径起暖意，不知何时，竟有素手相执。
　　
　　“苏苏，你不要这样，大巫祝大人一定也不想看到你难过的。”
　　
　　回以相握，少年和声宽慰。
　　
　　“晴雪，莫要担忧，我无事。”
　　
　　感受到掌间回传暖意，少女面上轻起飞霞。
　　
　　百里屠苏有所觉察，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啊，晴雪，抱歉，我并非有意......”
　　
　　风晴雪轻轻摇头。
　　
　　“苏苏，我不在意的，你......还记得我说过的灵女吗？”
　　
　　所谓灵女，是指侍奉女娲大神的贴身近侍。得地皇之赐，可具常人难以想象的久长寿数。
　　
　　但作为交换，灵女将失去轮回往生的资格，一旦魂魄之力耗尽，便将化作荒魂，消散于天地之间。
　　
　　自古以来，担任灵女之人无不身具兰心慧质，且要抱有无比强烈的责任感。
　　
　　如此，方能成为女娲座下倚为最重之人，并始终贯彻地皇之念，将一切奉献给天下苍生。
　　
　　既是一切，自然包括一生幸福，即是说，灵女无法成亲生子。
　　
　　这番因果，风晴雪曾向百里屠苏提过，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却也不乏婉拒在内。
　　
　　“我自然记得。”
　　
　　少年答得无所犹豫，却难掩心底失落，依他想来，晴雪于幽都旧事重提，自己只怕是连最后一分念想也要绝了。
　　
　　“晴雪之志令我钦佩。”
　　
　　出乎意料的，少女闻言并未接话，只将一双清澈的眼望将过来，直看得百里屠苏心惑。
　　
　　一路走来，风晴雪从最初的好感，到对百里屠苏生出情意，再到今时无法割舍，成为灵女的念想却反而是越来越淡。
　　
　　事到如今，在少女心中，身前这个命途坎坷的少年，早已比一切更为重要。
　　
　　莫看风晴雪生得柔美，又兼几分如水的性子，但若是于某件事上下定决心，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作更改。即便是再亲再近之人，也绝难动摇她的意志。
　　
　　凝视，半晌，百里屠苏有些慌神。
　　
　　忽听风晴雪口出轻语，竟如下誓证。
　　
　　“我，不会去做灵女了。”
　　
　　“为何？”
　　
　　百里屠苏仍显得有些木讷。
　　
　　“因为我要成为陪苏苏走下去的那个人。”
　　
　　“可是，你的志向......”
　　
　　少女轻摇螓首。
　　
　　“已经不要紧了，在我心里，苏苏早就比做灵女要紧得多。苏苏，你那时说的，我答应了。我要陪你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帮很多能够帮到的人。”
　　
　　“晴雪......”
　　
　　“苏苏，你还要我陪你吗？陪你一同走过今后的日子。”
　　
　　“我愿意，晴雪，我愿意。”
　　
　　欣喜声中，道途封印倏发光明，继又黯淡消散，前往魂之彼岸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