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31章 (第2/2页)
听展昭说完,白玉堂缓了一会,掀开被子披衣起身到桌前倒了杯茶递给他,“猫儿,那你怎么打算?你母亲和杨先生…”
接过茶喝了一口,展昭苦笑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母亲似乎不喜住在此,我本想带母亲到开封府等你,然后一道回金华拜见嫂嫂。但真君又不许我随意离开灌江口,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现在法术太弱,母亲身上的法力也几乎没有,我完全没办法保护母亲。”
白玉堂接过展昭喝完的茶杯放回桌上,“傻猫,从今以后,谁要是敢伤你们,我第一个不答应,你不用担心。”
“方才我进来时也察觉到你体内法术的波动,你也修习法术了?”展昭想到刚刚进门时闭眼打坐白玉堂身上法术的波动。
理了理掉落一角的大氅,白玉堂拉展昭在桌边坐下,把他在东帝山拜陆压道君为师修习法术的事情细细说与他听。随着耗子神采飞扬的叙事风格,展昭眼底的笑意也愈浓。
二人有说有笑的说着彼此的近况,不知不觉一说便已过去三个时辰,却还絮絮叨叨的在说着。
后院在有条不紊打理花草的敖寸心显然有些失神,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虽然昭儿说过,法力会慢慢恢复的,她心里又何尝不知道慢慢恢复的法子,不过是每隔一段时间杨戬用宝莲灯渡灵力给自己,可他又何尝也不是在损耗自己的灵力呢?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如今这副肉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西海三公主,不是可以自由在海里嬉闹的粉龙了。现在的自己,说白了就是比凡人多些灵力的人了,可能想回西海看父王母后都要佩戴定水珠,再也不能像龙族一般一直生活在海底,不能侍奉父王母后,不能时常见到兄长姐妹。可是这些,都是她想重新开始时所拥有的,从前为了一个人舍弃了父母,如今只想在孝顺父母膝下,无事时去跟兄长们闹一闹。还有昭儿,在把他寄养在人间时,在看管森严的西海水域,曾经梦见最多的就是和父王母后把他接回西海,尽自己所能,给他最好的。梦醒时,又是嘲讽一笑,想起孩子的父亲,想起那一束美好的茉莉花,又忍不住大笑自己愚蠢。所幸,昭儿如今已经健康长大,说不定再过几年就会遇到喜欢的人,娶妻生子。好像如今除了西海与昭儿,也没什么可以惦念的,又何必再拖着这身皮囊和记忆,等昭儿成家立业,再回西海陪伴父王母后,等这灵力耗尽,便不如归去吧,应该这样就能消除前尘种种吧。要她活着看着他们幸福恩爱,她自问做不到,她曾经千百次告诫自己不要爱他,可有时候即使心已经千疮百孔,他对自己笑一笑,就好像什么都好了。或许这一生,要让自己不爱他,是做不到了,如若归去后,能去讨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做一个普通的凡人,可能遇上我爱他他也爱我的如意郎君?她想着,一会表情痛苦,一会又绽开笑容,眼里的泪水又像断了线般往下流,打在娇嫩的花瓣上,惯性使得泪滴由花瓣流到了花根。风轻吹过,脸上一凉,才发现不知何时早已泪眼满溢,抬手擦拭了泪水,她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敖寸心即使不是西海三公主,即使现在法力尽失,却也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敖寸心,有什么好想的。还是去看看昭儿吧,那孩子总能让人看着就什么都释怀了,她抬起轻快的脚步,笑容可掬的走向西厢。
下意识的敖寸心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展昭刻意压抑的低哑声调,“进来。”
敖寸心推开门进入内室时,看到的就是展昭侧身坐在床边,白玉堂似乎累极了头枕在展昭腿上,两眼紧闭,身上盖着厚实的丝被,展昭的眼神说不出的温和,背光而看,这两人的画面对于敖寸心来说竟觉得十分温馨美好。
看到来人是敖寸心,展昭轻手轻脚的把刚刚入睡的白玉堂轻移到软枕上,细心的为他紧了紧被子,才抽出身,低声道:“母亲,五弟方入眠,我们出去说吧。”这耗子硬是缠着自己说东说西的,结果自己倒是听着睡着了,展昭也知道他肯定是这段日子接受的东西多了,分开的日子他也时常挂心自己,再加上他在幽冥血海的时间差点,虽然他表面说的再怎么安逸太平,自己又怎会不知他的性格,这耗子能耐得住,想必大半原因也和自己这个突降的父母相关。
“不知母亲找我可是有事?”轻掩上房门的展昭随着敖寸心的脚步到了回廊。
“其实也没什么事。”敖寸心有些纠结,随即又释然,“昭儿,杨戬说你其实差不多都知道我们以前的事,你与母亲说实话,你对他是什么想法?”对于展昭和杨戬之间的别扭,她不是看不见,只是连自己都说不清,但总要有决断的时候。
展昭显然没想到敖寸心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是敖寸心那双仿佛被水洗过带着些许红肿的眼珠,都在告诉自己一个事实,母亲,她又哭过了。“母亲,或许你不知道,早在三个月前,真君和哮天犬就已经住在开封府了,那时我并不知道他就是神仙,也不知他是我的…但那时他说是到开封府寻子,我因为案件和哮天犬的伤势把他留在开封府内小住,那时我只觉得他见识渊博,武功高强,和他相处我感觉很轻松自然,他也会如师父一般指点我一些功夫上的不足,而且他还曾经帮我疗伤。我那时想,他的儿子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父亲真的很幸福。可我万万想不到他先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后便是我的亲生父亲。但那又怎么样,他除了是神仙,是我的亲生父亲,还是三界的大英雄,是司法天神。过去种种,那里有那么多的对错,其实我从来不觉得他和您亏欠我一分一毫,我现在,只是把他当师长对待。”他曾经十六岁就已下山闯荡江湖,十八岁被江湖人称为南侠,后又随包大人入了开封府,大大小小类似的亲情纠葛已经看得太多,也不再是冲动气盛的毛头小子。即使他心里对杨戬当初对感情的态度有些不赞成,和他不说清让母亲时刻没有安全感的态度非常不爽,但是他也是经历过感情的人,感情的世界里没那么多绝对的对错,何况抛开家庭不说,杨戬在其他方面的作为他也敬佩。而且早之前他和母亲的感情就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和离的那么顺其自然,要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指着杨戬的鼻子说:你怎么能抛弃母亲和我,我讨厌你,我恨你……想想自己都觉得无趣,倒不如跟泽琰去浪迹江湖行侠仗义来的有趣。
静静听完展昭的答案,敖寸心觉得有些压抑,事实上,她想让展昭在杨戬身边,理解他,支持他,但是私心里她又想和展昭回西海和父王母后一起共享天伦。但是她忘记了,展昭已经有自己的打算,而他如此淡然的态度,更是让父子二人间形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代沟。
对于杨戬和敖寸心之间的事,展昭本不打算发表任何说法,毕竟父母感情的事情他身为人子是没什么资格说些什么的,可是敖寸心如今的状况,可能还是像从前一般,一颗心全都系在那个人身上,那里还看得到其他,但是他私心里又为母亲不值,“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母亲觉得此话是否有几分道理?”虽然他心里觉得杨戬是个很厉害心怀三界的好神仙,但是他还是觉得母亲应该把学着去接触一些有趣的人或事,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母亲实在是陷的太深了。
敖寸心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劝慰的话,只是对她来说无论昨日今日,那人在,就是生,那人不在,便是死。停驻在盛开粉莲的亭子边,“这些日子,我虽未和你谈过这些,本就是打着好一日算一日吧。而且,母亲是真的想多陪在你身边,记得你刚出生时,比平常的婴儿还要虚弱些。可是母亲真的很无能,无法给你一个无忧无虑长大的环境,无法给你一个幸福快乐的家。更不能让人抓到他的把柄和弱点,他那个人,连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都那么在乎,更何况是流着他血脉的亲生孩子。”敖寸心有些哽咽,末了想想总不能在儿子面前再这般丢脸吧,又继续道:“但我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
展昭微笑,“母亲可是忘了,昭儿能有幸福的家,有疼爱昭儿的爹爹和娘亲,都是母亲给予昭儿的。”
欣慰于他的懂事,敖寸心也笑,“昭儿,你心里未有心结我便安心。但我不欲在灌江口多待,以后你便随杨戬在此修习,母亲想回西海看看你外公外婆。”
展昭心内轻叹气,这个地方给母亲的回忆本就不美好,“母亲想回去自然是可以的,但要等真君回来之后,他走之前吩咐,不许我们踏出灌江口。到时昭儿法术修习有所成为,就和五弟一起回西海看完母亲。”
敖寸心明显注意力还在不能踏出灌江口的关注点,完全忽略了后面的五弟,“等他回来还不知何年何月,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怕到时你都长成老头了!”
忽略掉敖寸心调侃的语气,展昭坚信的摇头,“他这般做法自有他的决断,我们照做就是,否则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毕竟我们现在法力低微。”
敖寸心翻了个白眼,要不要这么直接?看着一本正经的展昭,敖寸心心内的阴霾也去的差不多了,“怪不得玉堂说你一副小老头的样子,看来还真不假。”我可是你母亲,至于那么不老实会到处乱跑惹麻烦吗?
说到白玉堂,展昭突然觉得此时应该把他二人的感情与母亲禀明,刚欲开口。
“完蛋了!我中午准备做些鸡汤给你补身子,忘记泡补品了!”敖寸心懊恼,自己这个脑子真的是无可救药了,“昭儿你先歇着,我到厨房去准备准备。”
看着风风火火离去的敖寸心,展昭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他现在不吃几天也不会觉得有饥饿感,但是这事情不先说清楚,恐怕就麻烦了。想了想,也只能顺其自然吧,先让那白老鼠憋着吧。索性抬脚往书阁去,每日的修习不能少,那臭老鼠现在都比自己强,自己可不能拖后腿。
九重天上凌霄宝殿,众仙正各聚在一团讨论着什么,有的则淡然站立一旁,只是眉宇间都带了些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