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尽的麻木 (第1/2页)

夜。
　　
　　熊熊大火吞噬着原本安宁的小村庄。
　　
　　摇摇欲坠的木屋下，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抱着躺倒在地上的老人，一滴滴晶莹的眼泪打在老者那破旧不堪的衣袍的纽扣上，溅起闪耀着火花的光点。
　　
　　“爷爷，您，您快醒醒啊！尘，尘不想离开您！”男孩无助地呼喊着。
　　
　　“您不是说光明之神永远庇护着您吗？您快醒醒吧！”
　　
　　“…………”
　　
　　也许是男孩的呼唤起了作用，也或许是那伟大的光明之神伸出了手，老者花白的眉毛耸了耸，混浊疲惫的双眼缓缓睁了开来。
　　
　　男孩的哭声反而更甚，因为他从老者的眼中看到了死神的模样——老者的双眼一直都比世界上最耀眼的宝石还要明亮，从来，从来，都没有如此黯淡无光过。
　　
　　“啊尘，爷爷听见了光明神的召唤，听见了耶大天使的祝福，更听见了亿万神民的颂歌……爷爷，是该去陪伴吾主了。”老者的声音如若干涸泉眼的喘息，然而却充满了莫名的希冀。
　　
　　“不，尘舍不得爷爷！”
　　
　　“爷爷没有离开你，你感受的光明，既是爷爷的微笑，爷爷……咳，光明神已经等不及爷爷了。”
　　
　　“爷爷——”男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祝福爷爷吧！吾主既光明，吾主既永恒，悲痛如风，吹不动巍峨的灯塔，绝望如雾，遮不住耀眼的圣阳，万物皆向往光明，吾主既光明……”老者的声音，最终定格在圣言之中，他的脸上挂满了永恒的微笑。
　　
　　“不——”男孩抱紧了老者的尸体，失声痛哭。
　　
　　咔！
　　
　　一根燃着烈火的横梁从房屋上脱落，一端重重砸落在地，一端竟向着男孩呼啸而来！
　　
　　“起床！猪猡！蛆虫！”
　　
　　暗红的长鞭化作一道火舌，重重地抽在床上少年那裸露的伤痕累累的皮肤上，咬出一条血色的线条。
　　
　　“啊！”
　　
　　少年一声痛呼，反射似的从床上跃起，面颊上的泪珠随之甩落在破布般的衣袍上，与点点变色的血痂融在了一起。
　　
　　“猪猡！”持鞭的男子似乎还不解气，又是一鞭甩在少年的身上，一块块碎布飘落，如暗红色的飞雪。
　　
　　“睁开你的眼！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那些贪婪的食尸鬼都隐匿在阳光下了，你竟然还在享受温暖！”男子吼着，镶着金片的面容看上去格外扭曲，就像变了形的金属面具，诡异而凶残。
　　
　　少年不敢出声，身体只是下意识地颤抖了几下，一张苍白而稚嫩的脸被麻木充斥，像是失去了痛觉。
　　
　　“滚去干活！要是没完成任务，今晚上我就把你送到德斯老爷那去！”
　　
　　少年如黑珍珠般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恐惧，德斯老爷，那个变态的贵族老头，简直是任何男孩的噩梦！
　　
　　不待男子再次扬起手中的鞭子，少年笼了笼衣袍，迅速跳下低矮的木床，向着敞开的房门跑去。
　　
　　门外，是冰雪的世界，狭窄的小巷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往昔的肮脏似乎不复存在。
　　
　　飞舞着雪花的天空，一轮灰蒙蒙的太阳遥遥挂在视线的尽头，那一座高大宏伟的法师塔顶上。那片片错落有致的红黄色砖石在周围参差不齐的暗隗木屋顶的映衬下，显得如圣殿一般堂皇。
　　
　　一股寒风猛然刮过，即使以少年那快失去感觉的粗糙皮肤，也感到了一丝令人颤栗的寒冷。尤其是渗血的伤痕，更是如尖针刺骨般的疼痛。
　　
　　不过少年的脸依旧麻木着，如炼金傀儡般冰冷的眼神中几乎没有一丝波纹泛起。他不慌不忙地扯下门口衣架上泛黄的羽衣，将缠着莎草布的双脚套进漏风的兽皮鞋中，然后，迈着机械般的步伐走入了冰雪之中。
　　
　　身后，房门重重地关闭，男子粗哑难听的声音再次撕扯起来——
　　
　　“猪猡，别给我死在外面了！”
　　
　　一路无言，穿过四通八达的小巷，一条还算宽阔的大街出现在少年的眼前，即使寒风凛冽，仍然不少行人在街上匆匆来往，他们一如少年般衣不裹体，眼神冷漠，空洞。
　　
　　少年习惯性地望了望街道左侧的墙角，不过那里只有白雪，往常那个消息灵通的乞丐已是没有了丝毫踪迹。
　　
　　要么是被食尸鬼吞了，要么就是去做“贡献”了。
　　
　　少年摇了摇头，没法打探消息，那他只有自己寻找可以下手的目标了。
　　
　　白雪——少年缓缓走着，视线中除了一成不变的白雪，什么也没有，原本的肮脏，罪恶，丑陋……此刻，似乎荡然无存。
　　
　　大雪，好像要将一切净化。
　　
　　不过，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对于黎雪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来说，整个贫民区就是罪恶的根源。如果不是领主用绝对的力量划出了一道不可忽视的红线，黎雪城的城主，那法师塔的主人，被人们称为贪婪之手的统治者，恐怕早已将所有人都喂了永不满足的食尸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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